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二日

何事偏向「古」中尋？

早前休市，不問而知，又是「訪古」甚至「考古」去了。

人人都「本能」地活在「當下」，就是猶太人與基督徒，我也真心不相信，當中真的有幾個在盼望基督（彌賽亞）在期待天國（真復國）。

何事偏向「古」中尋——而且，越尋越「古」？

去年十月與今年三月，我先後訪了位於四川的三星堆遺址與金沙遺址（見拙作《眾裡尋她》）以及位於河南的商代殷墟遺址（見拙作《帝京夢華》），那些都是三千多年前的古跡，在我的「訪古史」裡算是非常古的了。

但我意猶未盡！

我中華文明，據稱起碼有五千年家底，問題是，五千年的證據何在？

結果，在「某方」的大力宣傳之下，我得知據稱最能「證明」中國有起碼「五千年文明史」的考古遺址，是位於杭州附近的——「良渚遺址」。

於是乎，在剛過去的九月十一日至廿二日，就有了這趟包括新昌（嵊州新昌）、紹興與杭州的「浙北之旅」。

……

此中有「天意」！

有些事情，看著似是巧合，但我以為，當中更有天意。那就是，我近幾次「訪古活動」的前後，香港都有主題上極為接近的展覽。

第一、去年九月，香港故宮博物館舉辦「凝視三星堆」展覽，對於這個近年被中共吹捧為比兵馬俑更重要的「國寶」級遺址，我頗「好奇」，故此先參觀這個三星堆展覽，做些功課，然後才出發到四川的「現場」去「看個究竟」。

第二、今年四月，我三月才參觀完殷墟遺址回來，香港歷史博物館卻洽巧就在這時候舉辦了一個「天地之中——河南夏商周三代文明展」，好像要給我「補充」些什麼資料。我自是也「不懷好意」地去參觀了。

第三、沒有想到，我今年九月廿二日才訪罷良渚遺址回來，日誌還未想清楚應該怎麼動筆，九月廿五日起，香港故宮博物館就舉辦名為「中華文明溯源」的展覽，真是非常「配合」。我當然又是「不懷好意」，幾乎第一時間就去參觀了。

無乃太巧合？！

我是什麼時候，變得跟中共那麼「同心同德」，大家都對「中國考古」的問題很感興趣，而且關心的焦點都越來越「古」？

耐人尋味啊！！

……

各懷「心事」

中共近年越發致力「考古」，他們的「心事」，猜都猜得到，就是不只要泛泛地肯定人類的文明進步，更要特別肯定中國的「遠古文明」。

這趟「中華文明溯源」展覽的官方說法是——

中華文明是世界四大文明之一，博大精深，源遠流長，也是世界古代文明中唯一沒有中斷，且以國家形態連續發展至今的文明。2002年國家啟動了「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探源工程」二十多年來取得了豐碩成果，透過豐富的考古發現和深入的調查和研究，不僅整理了中華文明起源的歷史脈絡，實證了中華文明五千多年文明；還展示了中華文明起源的多元性，不同地區、不同文化相互接觸和吸收，最終融為一體，形成中華民族一體多元的格局和特色。

展覽聚焦「探源工程」的考古發掘以及一百年以來中國考古的重要發現。一百多件展品來自內地及香港共十四家機構，涵蓋九個考古文化和九個主要考古遺址，追溯中華文明起源、形成和發展的歷史脈絡，彰顯中華文明的輝煌成就和對人類文明做出的偉大貢獻。【來源】

但我說過許多遍了，我訪古、考古，並不是為「好古」，我只是想更深的知道與確認，天父在人類歷史裡留下的點點痕跡，好更認定——祂在。

我知道，絕大多數人，不只是共產黨，甚至包括猶太人與基督徒，都沒有這個「需要」，他們意識形態表面不同，但是本心全無二致，都很能安心地活在當下，相信各種理由名目的「自救行動」或說「文明延續」——雖則時不時會裝模作樣打著上帝或天國的招牌旗號。

但我不相信任何形式與程度的「自救」，人人必死，萬國必亡，人類與文明自身不存在任何意義的希望。我需要而且必需——在世界終極無望的事實裡，找到一種邏輯上完全另類的希望。

我之所謂「考古」，絕不是要「考」出人類（無論中華或非中華）的古文明到底有多「偉大」！反之，是要「考」出它們有多敗壞與不堪，以之確證我對所謂人類文明的「悲觀論調」是絕對有證有據的。

哪我「考古」是要否定自己的祖先（及其文明）？

世事無窮微妙，我這樣做，既不是否定也不是肯定；但也可以說，我這樣做，既是否定也是肯定。

不明白？容我慢慢道來。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三日

人心很「古」？

一九四九年，「新中國」成立，既曰「新」，自要破除一切「舊」。到了那個最火紅的年代，甚至大力主張徹底「革」掉自己祖宗文化的「命」，許多文物古跡因而遭受嚴重破壞，連北京故宮都不能幸免——

1966 年 8 月，紅衛兵把故宮城隍廟內 11 座泥塑神像、一對泥塑馬毀掉；用白紙把故宮博物院大理石門匾蓋住，在白紙上用黑筆寫上「血淚宮」三個大字；在神武門外磚牆上貼出「火燒紫禁城！」「砸爛故宮！」等標語。而故宮內部的造反派也提出所謂故宮「整改方案」，並按照這個方案將順貞門、天一門、文華殿、乾隆花園內的門額摘下來，扔進倉庫，並把中和殿的寶座拆下來，扔進院子裡。紅衛兵還在故宮內搞「收租院」展覽，把奉先殿工字形大殿改為長方形，將毛澤東像掛在奉先殿內。【來源】

看到嗎？八國聯軍還不過是「火燒圓明園」，我們中國人的自家子弟卻要「火燒紫禁城」啊，好在最後沒有燒成。

說來無限奇怪，中共近年好像「轉死性」般，大力提倡「復古」甚至「考古」，譬如，從前要「打倒孔家店」，現在卻到處去開「孔子學院」。我自是明白，那大概都是些「公關手段」或「形象工程」，裝裝門面而已。中共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跟中國的傳統文化，實在扯不上什麼關係（或說根本不需要扯上任何關係）。

不過，一事歸一事，中共的某些「復古／考古」行動，很可能只是「假意」，但這卻並不排除，同時有另一些「復古／考古」行動，是發乎「真心」的。

玄乎？

打個比方，我去年往四川成都「訪古」（見拙作《眾裡尋她》），發覺同樣是「中國古文明典範」，「李白故里」的待遇配套，跟「三星堆遺址」的待遇配套，絕對是差天共地。說得更直白些，那就是，中共之「尊李白」是「假意」的，但是「尊三星堆文明」卻是相當「真心」的。（容後再解說）

總之，非常詭異的事實是，不知什麼緣故，「新中國」越來越想跟一個極其古遠的「舊中國」扣上關係，甚至，在 2002 年還啟動了一個什麼「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看上去很有「認祖歸宗」的那個意味。

……

諸君不要覺著奇怪，看另一邊廂的美帝，按理更是一個「新興國家」（新中國雖云「新」，但畢竟仍建造在「舊土壤」上，不甚可能完全擺脫「舊」），奇怪的是，美帝這個新國家的「復古精神」一點不小，就看華盛頓廣場上最能夠代表「國家精神」的地標——華盛頓紀念碑是「古埃及式」的，國會山莊是「古羅馬式」的，林肯紀念堂是「古希臘式」的，都「古」得很啊！

再看跟美帝同根同源的英帝，人所共知，近代許多最「創新」的「新科技」、「新文化」與「新制度」，都是來自英帝，或是由英帝發揚光大的，但是與之同時，英帝又是極其「保守」（好古）的，甚至「好古」到一個地步，要千方百計把全世界的「古老文物」都弄到他們的什麼「大英博物館」裡去。

請一萬個搞清楚，近代西方的所謂「啟蒙運動」並不是「棄舊納新」，乃是「棄舊納更舊」——擺脫他們很以為「陳舊的基督教傳統」，卻回歸到「更陳舊的古希羅傳統」去。

你能說人心不「古」嗎？

……

真假好古

諸君別白痴無知，為表象所迷。

表面上看，當代主流思想好像都一致地大力提倡「追求創新」與「活在當下」，實情卻是，背後控制著這些主流思想的有權勢者，不論中共西共，某意意上說，都是十分「好古」的，而且，都是「真心」的！

他們都志在復辟某個其實不是真的很古的所謂「遠古文明」與「遠古帝國」，準確說是志在成為「某人」妄圖復辟那「遠古文明」與「遠古帝國」的「代理人」。

他們——我再強調，無論中共西共——之所謂「復古」與「考古」，說穿了，都是以此為目的。

……

其實，我也「好古」，更想「復古」，只是，人心裡的「古」，不一定相同。

中共西共，表面打生打死，但他們所好所信的那個「古」，其實是同一的，都是志在為「某人」復辟他的江山事業。

我所好所信的「古」與之完全不同，我深信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古」——是太初的古，是伊園的古，是大同天地的古。我心嚮往之。

中共西共之「好古」，雖云「真心」，但是說到底，還是「假意」的，因為他們所好的根本就不是真古——以永恆的時間尺度來看，他們所好的「古」不過是「近來新興」的。

我好的才是真古！

問題是，無論是三星堆的古，殷墟的古，以至於良渚的古，都肯定不是我心目中的真古，哪我為什麼還要費力用神去參觀細察這些「偽古」呢？

說過許多遍了，我當然是「不懷好意」的！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四日

「一切事」？（一）

我猶疑了很久，就是今天的信息應該放在本輯日誌的最先還是最後才講。結果我還是忍不住了，想盡早跟大家說個清楚明白的。

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說個清楚明白」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諸君能否也「聽個清楚明白」，只能各憑造化，各隨天命。

……

絕望生希望

本輯開篇，我說了一段很「盡」的話：

但我不相信任何形式與程度的「自救」，人人必死，萬國必亡，人類與文明自身不存在任何意義的希望。我需要而且必需——在世界終極無望的事實裡，找到一種邏輯上完全另類的希望。

這便是我要「訪古」訪到去三星堆遺址、殷墟遺址以至良渚遺址的根本原因。我的意思是，我是要到那些地方去，先「確認絕望」，然後，「從絕望裡確認希望」。

絕望生希望——這便是我的「另類邏輯」！

中共也好，英美帝也好，他們之所謂「考古」，說穿了，不外是想藉此標榜自己是多麼的「血統純正」與「系出名門」，好可以在末世「分身家」的時候，有分參與甚至分得最大分。

我心懷天國，對這個世界的「身家」毫無興趣。

我「考古」的目的跟他們的不但完全不同，更是截然相反。我之「考古」，完全無意於要藉此來肯定「過去」（所謂祖宗文明）以肯定「現在」（自己有「繼承」資格）再肯定「將來」（自己可以無限延續與發揚人類的所謂偉大文明）。反之，我是要藉此更加徹底地否定「過去」以否定「現在」再否定「將來」。

我是要藉此把自己推向終極絕望之境！

我好變態！

……

然而，人未曾絕望，何來希望？

希望——天國福音，對於不曾絕望，準確說，是不知道或者不承認自己、世界以至人類不可一世的所謂文明，都必終極無望的事實的人，是毫無意義的。

真心嚮往天國的人，絕不會介意對人間絕望，甚至，他們會像我那樣，故意「尋找絕望」，以之更堅定自己對天國的希望。

天父無限慈悲，祂深願我們都盼望天國，為此，祂不惜「咒詛世界」，希望藉此把我們推向絕望之境，好可以「窮極呼天」——「絕望生希望」。

無限可憐、可笑復可悲的是，自該隱始，萬古以來，人類基本上「不領情」，我們不明白天父「咒詛世界」的悲情善意，反倒用盡一切心思力氣「反咒詛」——人類的所謂「文明進步」，不過是經年累月「反咒詛」的產物。更慘的是，我們恃著自己的所謂「文明進步」，就更加樂觀自信，更加「拒絕絕望」——

豈不知，拒絕絕望就等於拒絕希望！

這不只是自尋死路，更是挖坑自埋！

……

莫非這就是基督？

主耶穌的時候，在所謂「聖城」耶路撒冷裡，有祭司、文士、法利賽人，理論上都飽讀聖經，甚至能出口成章，但沒有一個能「認出基督」。

唯是，在自以為從血統到信仰都十分「純正」的猶太人，所最看不起的撒瑪利亞人當中，卻有一位婦人，以很莫名其妙的「邏輯」，把基督認出來。

約 4:25 婦人說：「我知道彌賽亞（就是那稱為基督的）要來；他來了，必將一切的事都告訴我們。」26 耶穌說：「這和你說話的就是他！」……28 那婦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裏去，對眾人說：29 「你們來看！有一個人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莫非這就是基督嗎？」

這段經文，即一般所謂的「耶穌與撒瑪利亞井旁婦人談道」，我見過的「解法」基本上離不開以這三大路數來「解釋」婦人是怎麼認出耶穌是基督：

路數一：因耶穌替婦人「成功解決」她一直以來的「婚姻問題」。（很明顯，經文完全沒有這麼說，連暗示都沒有，完全是「老作」的。）

路數二：因耶穌「成功撫平」婦人深藏心裡，來自過去的苦罪生活的「創傷」，給她以極大的安慰與鼓舞。（這明顯是將現代心理學、輔導學硬套進去的「解釋」，基本上也是「老作」的。）

路數三：耶穌「成功赦免」婦人過去的「罪惡過犯」，同時疏導了她由之而來的「罪疚感」，讓她「靈魂得救」，之類。（這說法自是最符合「正統神學」，但也是最「無血性」的。）

請動心動肺再看一遍這段對話（須參考上下文）：

約 4:25 婦人說：「我知道彌賽亞（就是那稱為基督的）要來；他來了，必將一切的事都告訴我們。」26 耶穌說：「這和你說話的就是他！」……28 那婦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裏去，對眾人說：29 「你們來看！有一個人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莫非這就是基督嗎？」

想想，有一個人，在你面前把你某方面的「醜事」再說一遍，怎麼就等於「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

你的「一切事」就這麼多嗎？

再說，就算耶穌是「外地人」，理應不知道你這些「醜事」，而他知道，但這頂多只能夠證明他是個有些「未卜先知」的神通的「術士」，怎麼就成了「基督」（彌賽亞）了？

你是怎麼「推論」出來的？

就看經文本身，而不先行加上各種心理學或所謂神學的「現成套路」，我們就根本看不出，這位撒瑪利亞婦人究竟是憑什麼認出「耶穌是基督」來的。

一個把我「一切事」說出來的人，

為什麼我就能認定祂是「救主」？

明後兩天事忙，休市。請大家花費這三天工夫，動心動肺，想明想白，當中究有怎麼樣的「另類邏輯」。

記住口訣：絕望生希望！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七日

「一切事」？（二）

究竟什麼才是撒瑪利亞婦人心間夢裡的「一切事」？

按最慣常也最膚淺的想法，自必是——

約 4:17 婦人說：「我沒有丈夫。」耶穌說：「你說沒有丈夫是不錯的。18 你已經有五個丈夫，你現在有的並不是你的丈夫。你這話是真的。」

這個婦人已經嫁過五趟，現在還跟一個「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鬼混，這應該就是她的「一切事」了。

這些痛苦不堪，而且連自己都覺得可恥的過去與現狀，必定每日每夜都盤纏在婦人的心間夢裡，故此婦人會把這些「醜事」視為她的「一切事」，這點不難理解，也合人之常情。

問題是，婦人這些「醜事」，我疑心幾乎全撒瑪利亞城的人都知道，並且都曾經或當面或在背後談論過（說出來），耶穌知道，並且把它們說出來（有一個人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這有什麼特別呢？有什麼了不起呢？婦人憑什麼可以得出「莫非這就是基督」這樣的推論？

退一步想，就算耶穌是「外地人」而居然知道素未謀面的婦人的「一切事」，頂多只能算是一個未卜先知的「先知」（按一般想法，而非猶太信仰的獨特意義——上帝的傳話者）而已，怎麼就成了「彌賽亞」（基督）？

再說，就算按照我們的常識、心理學以至所謂神學，「附會」上各路言不及義甚至查無其事的「解釋」或「引伸」，即我早前提及過的——

或者，耶穌幫助婦人解決了她的婚姻問題；

或者，耶穌成功安撫了婦人的心理創傷；

或者，耶穌赦免了婦人的罪過，使她得救。

但即或如此，亦頂多只能證明耶穌是一個「功能非凡的神明」，並不等於就能推定出耶穌就是「彌賽亞」或至少有此可能。

（當心，彌賽亞的意思並不是泛泛的「神明」或「救主」，在聖經脈絡裡，這用語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顯然，婦人憑耶穌說出她的「一切事」而認出「耶穌是基督」，她口中的所謂「一切事」——準確說，是主耶穌口中說的關係她的「一切事」，絕對不只是「她已經有五個丈夫，她現在有的並不是她的丈夫」這些可恥的平生醜事。

婦人心中的「一切事」，必定有更深的意義，更廣的內涵。

……

誰能「看穿」？

我們回頭用心細看，除了「你已經有五個丈夫，你現在有的並不是你的丈夫」這樣的所謂「一切事」以外，主耶穌還對婦人說過什麼。

約 4:13 耶穌回答說：「凡喝這水的還要再渴；14 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裏頭成為泉源，直湧到永生。」

簡言之，就是一個關於「喝了就永遠不渴的活水」的話題。

主耶穌為什麼要提說這個「活水話題」？

主耶穌是想借此打開話盒子，方便隨後進行所謂「個人佈道」麼？（我見過太多牧師學者把這段經文「解」為「成功的個人佈道典範」，慘不忍聞！）

我們「神學正確」而實質了無心肝的牧師學者，很可能完全聽不出來，但撒瑪利亞婦人一定聽得出來，那就是，這個「喝了就永遠不渴的活水話題」是主耶穌非常特意地「針對」婦人及她的「一切事」來說的。

世人笑我太瘋癲，

我歎別人看不穿！

世人——甚至包括許多基督徒以至牧師學者——只「看見」婦人行為不檢甚至淫亂放蕩，卻「不見」婦人其實不是想故意傷害別人和作賤自己的，她只是「一心想追求幸福」。可悲的是，每一次追求，結果都是換來更大的傷害與恥辱。

婦人沒有想到，站在她跟前的這位「陌生人」，不只「知道」她表面行過的「一切事」，還能夠「看穿」她行這「一切事」的背後，本意原來是想追求幸福美滿的人生的初衷與本心。

這些沉澱極深，已然無法向世人「解釋」清楚的苦衷與鬱結，才是婦人心目中沉得更底故而也更加真實的「一切事」。主耶穌前無古人地「說穿」了婦人的心事，令她無比震驚。

同樣是「知道」同樣是說出「婦人」行過的「一切事」，但婦人隱隱感應到，主耶穌的「知道」與「說出」，是在一個跟世人的完全不同的「檔次」之上的。

順帶說說一個小經驗。

教書時，班中有一位女生。其實沒什麼的，只是偶然鬧點小情緒。有一陣子，她用五顏六色的原子筆做功課交給我。我喚她來，沒有責備，反送了一枝黑色的原子筆給她，著她以後用這筆做功課。然後，我說了一句話：「你要乖些啊！」她卻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乖都沒人疼！」她爸媽剛離婚，我知道。我說：「沒人疼，你就更要自己疼自己。」

我沒有只看到她的「不乖」，我更看到她其實「不開心」。

人同此心。

誰不想別人看到自己「跌倒」背後其實「已經很努力」（想想彼得）？誰不想別人看到自己「犯罪」背後其實很羞愧和後悔（想想大衛）？誰不想別人看到自己「沉迷」背後其實是因沒有存在感與安全感？（想想這婦人）……

這當然不是說，我們有「苦衷」就可以肆意犯罪。但至少，明白到天父上帝原來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律法程序」，而是一位心慈手軟更「深知我們」的父親，這給我們的安慰鼓舞，絕對是震撼人心的。

……

何謂「彌賽亞」？

即或這樣，問題還在。主耶穌確是能人所不能地，以極大的同理心「說穿」了婦人的心事，給婦人以無比的震驚與安慰——

終於有人明白我！

但是，這也頂多只能表明耶穌是一位「ＥＱ」超高的聖人。

聖人的說話或真能給當事人一點啟發與安慰，但也僅此而已。婦人的個人經歷未必因此真有什麼改善，世人對她的評斷也很難保證會有什麼實質改變。要之，婦人的境遇並不必然如基督徒隨口所說的那些所謂「見證」那樣——「信主」之後就什麼都會好起來。

回到經文去，大家看清楚搞明白，令到婦人無比震撼與雀躍的，並不是因為她終於遇上一個「能了解她的聖人」，或者遇上一位「能幫助她的神明」，而是她終於遇見「彌賽亞」！——

約 4:28 那婦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裏去，對眾人說：29「你們來看！有一個人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莫非這就是基督嗎？」

唉，俄網讀者大概都是都是基督徒，請撫心自問：

關於「彌賽亞」、「神明」與「聖人」，這三者，大家真分別得到嗎？還是主耶穌之為彌賽亞，在人家的想像與詮釋裡，不過是一個較「好」較「勁」的「神明＋聖人」而已？

我非常疑心，今天的猶太人（所謂舊約選民）與基督徒（所謂新約選民），沒有幾個真的知道「彌賽亞」或說「稱主耶穌為彌賽亞」，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按道理，在信仰上遠遠不如猶太人與基督徒「純正」的撒瑪利亞婦人，她竟然知道彌賽亞的真義所在，而且抓得很緊，終而藉此「認出耶穌就是基督」。

她是怎麼做得到的？

……

按照聖經脈絡，而不是人的胡思亂想與胡說八道，「彌賽亞」不是泛泛的「神明＋聖人」，也不是泛泛的什麼「救世主」。

彌賽亞是上帝（是耶和華，不是隨隨便便一位「神」）與人立約的終極焦點，是「神人之約」最終會否應驗的絕對指標。

彌賽亞之最終會來還是不來，它反映的是上帝的究極形象——

上帝，究竟是一位信實守約、負責到底的慈父？

還是，是一位始亂終棄、不負責任的喪心病狂？

在婦人的心靈深處，最最最核心的「一切事」是上帝是否信實守約的——「彌賽亞應許」是否終有一天會夢想成真。

我非常疑心，大多數猶太人及基督徒根本不在乎這個「上帝約定」，並不關心「彌賽亞應許」究竟會不會真實兌現。

因為他們「沒需要」。

撒瑪利亞婦人則不同，她極之需要，因為「絕望生希望」。

按照婦人理論上的信仰，她「相信」有「彌賽亞之約定」，但是跟今天的猶太人與基督徒一樣，嘴巴上說說，心裡並不真信。

於是，她不等上帝（彌賽亞），用自己的方式手段來為自己「求幸福」（請不要指責這位婦人，我們誰不是這樣），結果，如前所述，她的每一趟追求，都只會求來更多的不幸和更深的虛空。但人心就是「賤」啊，人不會因此痛悔前非，後悔自己不等上帝（彌賽亞）而自把自為，反倒把自己的不幸（其實是自己弄來的）歸咎上帝，以為「上帝你都不理我，我就更要倚靠自己」。到挖坑夠深了，不敢妄行了，但這時又因太過「樣衰」，便以為，即或仍有「彌賽亞之約定」，亦必與我無關無涉，因為連世人都遺棄我，「完全聖潔」的上帝自更會遺棄我。

她大半輩子背棄上帝，憑己意己力追求幸福，結果只求來無盡的不幸與羞辱；終於明白只有上帝（彌賽亞）能救自己；但事到如今，已羞愧到不敢見上帝，更不敢相信上帝（彌賽亞）會來拯救她。

卻要知道，「絕望生希望」，故此，婦人心裡其實是極其想望彌賽亞，想望上帝的約定與應許，並不會因她的失敗與過犯而對她「失效」。

這份深不見底的糾結，才是婦人心裡最最最最深的「一切事」。

我打個比方。一個男人有很好的結髮妻子，卻去招三惹四。一天，床頭金盡，別的女人都捨他而去，他才繙然醒悟，自己的髮妻才是最好的，他很希望回家去求妻子原諒，與她復和。但事到如今，他自慚形穢，不敢想像妻子還會原諒他，甚至不敢回家見妻子。

撒瑪利亞婦人心中最沉重的「一切事」，也是這樣。

……

這和你說話的就是他！

誰想到，婦人心中最渴想但又以為最不可能的「一切事」，主耶穌一句「這和你說話的就是他」，就證明了，上帝的信實慈悲，超超超乎世人想象。

動心動肺想想，就會心領神會——撒瑪利亞婦人井旁「遇見基督」（彌賽亞）跟摩西西乃山「遇見上帝」，屬靈意義上是同一碼事。

出 3:7 耶和華說：「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實在看見了；他們因受督工的轄制所發的哀聲，我也聽見了。我原知道他們的痛苦，8 我下來是要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手，領他們出了那地，到美好、寬闊、流奶與蜜之地，就是到迦南人、赫人、亞摩利人、比利洗人、希未人、耶布斯人之地。……」

以色列人在埃及受苦已好幾百年，就是摩西自己也流離孤苦（不論在埃及還是米甸）了八十年。當年，遇見他們祖先，還跟他們祖先立過約的那位上帝，好幾百年過去了，「音信全無」。上帝本身以至那個約定是否「還在」？上帝是否已經不在，或者已經改變，甚至根本不知道我們的痛苦與想望，更不會「下來」施行拯救與兌現當年的應許？

這個「對於上帝本身以至那個約定是否還在」的深沉疑惑，就是摩西心中的「一切事」，也是婦人心中的「一切事」。而西乃山之遇與井旁之遇，都是天父上帝對他們心中的「一切事」的偉大回應——

你們的苦罪困境，我是知道的；

到了時候，我必再來；

兌應一切我曾應許你們的約定。

婦人認出「耶穌是彌賽亞」，乃是奠基於「彌賽亞」三字無比寶貴的定義，那就是人雖然失信，上帝必仍舊守信。因此婦人發現，眼前的不是泛泛的一個「神明＋聖人」，是「彌賽亞」，是上帝全然信實的終極標記。

總之，婦人心中的「一切事」，絕不只限於她「已經有五個丈夫，現在有的並不是她的丈夫」的醜事；更是這些醜事背後，她心中的苦衷與難言之隱；更更是她既渴望「遇見」彌賽亞又不敢「奢望」彌賽亞的那分無窮糾結。

這「一切事」，主耶穌透過祂的說話與臨在，徹底「對應」了。意思是，主耶穌不是如常識想像一般，幫助婦人解決這樣那樣問題，而是，以祂的臨在（以馬內利）回應了婦人心中最最最深的疑惑（即她心中的「一切事」），告知她天父上帝的信實慈悲，遠遠超乎她的所想所求。

福音不是「上帝會幫你」，福音是「我們縱然失信，上帝仍必守信」。今天，猶太人與基督徒，幾乎全體喪失了這個真真正正的正統信仰，撒瑪利亞婦人卻把它牢牢守住了。

……

說十萬遍了，「絕望生希望」，你只要「絕望」到像摩西，像這婦人那樣，就一定會天天引頸盼望——

彌賽亞（主耶穌）啊，我願你來！

到祂來了，你一定會看見，而且認出祂！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八日

唐詩之路？（一）

引子太長了點，今天正式開始講述這趟行程。

早前已述，這趟「浙北之旅」，最終目的地是杭州附近的良渚遺址。但一是旅遊花費不菲，總得另外多參觀幾處景點，以提高性價比；二是我這個人其實並不真是那麼有文化好考古，吃喝玩樂從不排斥，所以，這趟行程中也會設法安排一些「有趣活動」。

首先請再一次參看下圖：

杭州已去過至少兩遍，西湖、靈隱寺、九溪十八澗等地方都去過了，想看看有沒有別具特色的景點。無意中留意到，這趟行程的日期在農曆中秋節的前後，據說錢塘江的大潮在農曆八月十八日這天，最大最好看。人生而無聊，既適逢其會，不妨安排一個日子往錢塘江觀潮去。那天，正是農曆八月十八日（陽曆九月二十日）。

杭州附近的紹興，許多年前去過，那趟一條心「只看魯迅」，加之只有半天，行色匆匆，除了魯迅故居，紹興長個什麼樣子都還沒有看清楚。這趟時間比較充裕，就想到多留兩天，多參觀幾處景點。

還有，我是個「古老人」，喜愛聽粵曲（但也相當揀擇），最近聽了一首《再進沈園》，講述南宋詩人陸游一段很慘惻的婚姻悲劇，歌曲很動聽，故事很感人。這悲劇就發生在紹興，當地還有一處相關景點——「沈園」。多年前那趟紹興之旅，我只顧「看魯迅」，完全疏忽了陸游，很有一點對不起他的感覺，這趟需要好好「補償」一下。

這趟浙北之旅，若只包括杭州和紹興，性價比還是低了些，於是想多找一個就近的城市去遊覽一下。我甚至想過到「橫店影視城」去看人家拍片，但是自己都覺得太無聊了，加之網上風評不佳，說很坑人的，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最終結果是，我們選擇了新昌（全稱是嵊州新昌）這個不知第幾線的城市。

……

夢遊天姥？

新昌對我有什麼吸引力呢？

其實沒有。

若有之，也是我一廂情願想象出來的。

新昌東南方有一座名山，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姥山。天姥山之所以大名鼎鼎，是因為更大名鼎鼎的詩仙李白寫過一首《夢遊天姥吟留別》——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

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尤其最末兩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堪稱天下人間最不羈最豪壯的語句。

甚至我們在新昌下榻的酒店裡，房間壁紙上就印上該詩的部分名句。

實情卻是，李白很可能根本沒有去過天姥山——他只是「夢遊」啊，而且現實裡的天姥山一點也不雄壯瑰奇，跟詩裡描寫的「天姥山」差天共地。

我因嚮往詩人的「詩與遠方」，一度「衝動」，想過去天姥山。但清醒過後，便知現實裡的天姥山沒什麼看點，連最基本的「風景」也不好看，加之是個還沒有怎麼開發的景點，旅遊很不方便，最終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取而代之的，是新昌西南方的「十九峰」（全稱「穿岩十九峰」）。

後來發現，這決定沒有做錯。

沒有做錯，之一是：這裡風景相當不錯，尤其是站在棧道上環目四顧，群山起伏，很是壯觀。

半山的棧道起得很用心，站在其上，視野很開揚；

不似有些名山，即或上了大半，因有山石及樹木遮擋，視野一般不太好

十九峰因有延綿十九個山峰，而得名

沒有做錯，之二是：登棧道要走上九百級樓級，一度怕自己撐不過來，好在我們是早上去到，登山路又在山陰部分，全程沒有被曬著，且山風陣陣，很是怡人。

雖然有九百級，但梯級不高，而且整齊，算是很好走

沒有做錯，之三是：狹義的天姥山沒去到，少不免有些失落，但十九峰原來是廣義的天姥山的一部分。這麼一來，不妨「自欺欺人」一番，算自己這便是去過了天姥山，對李白也有交代了。

反正李白都是「夢遊」，我以另一種方式「夢遊天姥」，有何不可？

人生世上，不能事事嚴肅，有些事，「差不多」就好了。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九日

唐詩之路？（二）

這個在此行出發前，我幾乎聽都未聽過的「十九峰」景點，沒想到相當不錯，算是不枉此行。

可惜的是，偌大的一個景區，冷冷清清，連同我和老妻，遊客大概不超過二十人。

景區門外，人影不多幾個，店舖幾乎都是關著的！

好處是拍照非常方便，斷不會拍到「人頭」！

據江湖傳言，十九峰其中一個「宣傳賣點」，是國內許多電視劇，尤其金庸武俠劇，都是在這裡取景拍攝的。卻是倒過來想，這裡若不是「足夠」的場面冷清遊客稀少，又怎麼可能經常被拿來當片場拍戲呢？

離開時，我很替它不忿！

要是說，是因這裡的交通配套不好，譬如從新昌市區過來，距離其實不很遠，卻得轉好幾次車，很不方便。

但這是倒果為因。

且看，四川的三星堆遺址和熊貓基地，都偏離成都市區，但是都有非常方便和頻密的專車接送，發車點更就在最熱鬧繁華的春熙路。

為什麼呢？還有什麼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人家是「真國寶」，自會受到國家以至地方政府的「真重視」。要是十九峰也得著差不多的重視，豈會「交通不方便」以致門庭冷落如此呢？

問題是，這麼風光優美的一處景點，卻如此「不受重視」，為什麼呢？

我很以為，最致命之處，是十九峰「生不逢地」，或說「地理位置」不佳。

當心，我說的地理位置不佳，不是說它地理位置「過於偏遠」。當然不是。事實更是洽洽相反的，是因它「太近」。

太近什麼呢？

請第三度參看這幅位置圖：

十九峰「錯」在它離杭州與紹興太近！

想想，外地遊客到浙北旅遊，首選必定是杭州，西湖風光獨好，天下聞名，又有雷峰塔、岳墳等著名人文景觀，更別說現在還有入選「世界遺產名錄」的良渚遺址。要是杭州還未足以把所有外地遊客都吸引過去，那鄰近起碼有大名鼎鼎的魯迅故居的紹興，很可以把剩下來的都吸到乾乾淨淨。新昌以至十九峰所能「撿漏」的，想都想到，幾乎沒有。

我的情況其實差不多。若不是因為打算到杭州去參觀良渚遺址，而且近乎「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增加這趟行程的性價比，我大概是這輩子都不會考慮到新昌以至十九峰去旅遊觀光的。

……

雙方都贏，哪誰輸？

我很早很早，就不相信真有「雙贏」這一回事，或者說，所謂「雙贏」是必須奠基於有「第三方輸甩褲」的事實之上的，否則，你兩個贏條毛？

杭州跟紹興算是「雙贏」，兩地甚至有直達地鐵（是地鐵，不是高鐵），把雙方旅遊發展「連成一片」，很可以說是「利益均沾」。但代價就是，作為「第三方」的新昌的旅遊業便只能一蹶不振了。

日光之下果無新事，就在我們正要離開十九峰景區，在大門外等車的期間，我又看見一個差不多一模一樣的景象。

（順帶一說，我們在大門口等的，理論上是「專車」，但是班次極疏，而且只去到新昌高鐵站，再從那裡回到酒店去，交通很不方便。）

都說景區遊客極少，門前的食店也只有兩間正在營業。較近大門口的那家，還好有幾名食客，可是，旁邊「地理位置較為不佳」（離開大門口就遠了那麼一點點）的那一家，就連一個食客都沒有（那時卻是午飯時間啊）。

我看著心裡不忍，就走過去，幫襯了一碗水餃。

……

天父的打算

我自是明白，這是「世界的規則」，無處不是比較、競爭、排斥，以至見血或不見血的殺戮。大家可以「一起贏」甚或根本用不著「論輸贏」的大同世界，我十分疑心，自有人類文明以來，從未存在過。

實不相瞞，我到處去「考古」，主要就是為要證明我這個悲觀論斷。

這是人類文明世界的「規則」以至於「鐵律」，上帝都改變不了（我沒有夸張），所以，天父上帝並沒有打算「改變」這個世界，祂打算「再造」一個。

……

窮則變，變則瘋

新昌因著「生不逢地」，以最「不幸」的那個模式，過於鄰近杭州與紹興，旅遊業便一直搞不起來。

窮則變，但變不一定就通，更可能是瘋！

地方當局於是乎搜索枯腸，甚至近於無中生有，忽然造其大夢，想把新昌一帶打造成為一條「唐詩之路」，以之招徠外地遊客。

我相當疑心，大唐「首席詩人」李太白的那首《夢遊天姥吟留別》，就是他們最原始的「靈感」來源。

但這管用嗎？……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日

唐詩之路？（三）

實不相瞞，此行我之所以最終選上新昌，部分原因確是衝著天姥山而來的，但那不只是因為李白曾經寫過意氣豪邁的《夢遊天姥吟留別》，也是甚至更是因為，杜甫晚年所寫的《壯遊》也提到「歸帆拂天姥」，天姥山很有可能是杜甫年輕時候，漫遊吳越的終點之地。

大家都知道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杜粉」。

我可沒有想過，這新昌一帶居然會被當地政府或旅遊當局，炒作成了個什麼「唐詩之路」（全稱是「浙東唐詩之路」）。

很記得，路過一個不知名的公園時，我們無意中看見一個這樣的宣傳品，大力標榜新昌是一座什麼「浙東唐詩名城」：

沃洲山，在今浙江紹興新昌縣東三十五里

提到「唐詩名城」，我很自然就會聯想到長安、洛陽、成都，岳陽，以至三峽的白帝城等等，但怎麼都不會想到新昌。

公園旁邊有座體形頗大的建築物，門外廣場上卻空無一人。我們走近一看，才知道原來是「新昌博物館」。我頗不懷好意地，想進去參觀一下，好看看當局究竟怎樣炒作這個話題。

我從錢包裡掏出回鄉證，預備購買門票或登記進場，誰知門口只坐著一位疑似保安的大叔，我說疑似保安，因為我們不但不用買票或登記，連安檢都不需要，直接進去就是。

進到展廳一看，這裡比十九峰還要冷清，除了我和老妻，一個參觀者都沒有。

只是沒人看歸沒人看，這並不妨礙當局繼續自說自話、自吹自擂。

果如所料，我們看到了頗多關於什麼「浙東唐詩之路」的「展品」：

剡溪，是流經嵊州、新昌兩縣的主要河道

新昌很明顯被「定義」為這條「浙東唐詩之路」的中心點

館方自不會忘記拉關係，列舉哪位大唐詩人在這裡作過什麼詩

不只在公園，在博物館，有這樣的「宣傳品」，在新昌高鐵站，還有一幅一百二十公尺長的巨型銅雕壁畫，十分誇張：

（無聊可參看這網頁）

地方當局極力宣傳「浙東唐詩之路」，並要把新昌打造成「浙東唐詩名城」，這用心絕對看得出來。

問題是，這分明是一個「近年新興」的想法，唐代都過去了一千一百多年了，為什麼新昌近年才「忽然」變成了「浙東唐詩名城」？

……

原來如此

諸君無聊可細看這篇報導——《浙東唐詩之路是如何形成的》

由於實在太「慘不忍睹」，我只節錄以下幾個片段：

20 世紀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浙江學者提出了“浙東唐詩之路”這個概念，使得唐詩研究跟浙江地域文化結合了起來，受到了學界的認同。2018 年，浙江省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打造“浙東唐詩之路”。這樣，“浙東唐詩之路”就與當代浙江文化建設結合在一起了。……

（按：發起人正是一位新昌本地人，我疑心真正的學界並不那麼認同。）

“浙東唐詩之路”作為一種足以媲美“絲綢之路”的歷史文化現象，日益受到學界內外比較一致的認同。……

（按：這條什麼“浙東唐詩之路”是否真正存在都成問題，怎麼可能媲美“絲綢之路”呢？吹得太大了吧？我疑心他們其實連自己都不相信。）

我來講講“浙東唐詩之路”的現實價值。……

第四，有助於現在旅遊業的發展。李白、杜甫等詩人筆下的“浙東唐詩之路”，景觀多樣，秀麗宜人，全程沿線有運河湖泊，有高山流水，有陡壁懸崖，還有茂林修竹、名勝古跡。在這條旅遊線路上，既可欣賞到自然景觀，又可欣賞到人文景觀。在生活節奏日益加快，城市化進程不斷推進的今天，這樣的旅遊線路更顯珍貴。因此，完全可以根據“浙東唐詩之路”這個主題，開發出更多的旅遊專案，包括家庭親情旅遊、深度體驗旅遊、商務休閒旅遊、青年研學旅遊，等等。特別是，應當充分發掘“浙東唐詩之路”的文化內涵，增加一些科學知識。

（按：我非常疑心，真的會所謂「認同」這個「新興說法」的，只有地方政府與旅遊當局及相關業界。）

問題是，如此混吹一輪，亂搞一通，有用嗎？

當然沒有，一點用都沒有！

……

詩人路窄

久讀俄網的讀者必知道，「詩人的路」我走得肯定比絕大多數人都多，普世難出吾右。我敢保證，詩人及他們的遠方，是不會真有幾個人認同的。這就好比先知們跟他們所傳的彌賽亞應許（預言），就連猶太人與基督徒，也沒幾個真的相信真的上心在乎那樣。

若說「詩人」真有什麼「路」，那必然是「窄路」。

當年，李白從長安跑到浙江來「夢天遊姥」，就因在長安朝中待不下去，「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杜甫甚至說「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雖然想殺李白的不是玄宗，而是後來判定李白參與謀反的肅宗，但詩人之為世不容，就更可想而知了。

事實上，晉唐之世，當時比較繁榮安定的浙東地區的確來了許多詩人，但他們可不是特意來這裡旅遊作詩的。是時，北方大亂，戰禍頻仍，他們主要是來隱居避世甚至逃亡走難的啊！

大唐盛世，不只學而優則仕（入朝當官），詩而優的也想仕，詩人們不是一開始就喜歡到處跑作詩的。但真有才情品性的詩人，太平時，為官場不容（想想李白），戰禍時，為亂世不容（想想杜甫），為此才逼不得已到處亂跑。

這才是真正的「詩人之路」。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一日

唐詩之路？（四）

就是別人都不知道，我也一定知道，詩人及他們的遠方，任你怎麼炒作吹捧，都不會真有幾個人上心在乎，更別說切慕與期待。

杜甫「遺跡」，我幾乎都去了個遍，其中除了成都杜甫草堂，因有就位於成都這座旅遊重鎮的市中心的「紅利」，尚算熱鬧之外，別的，從杜甫墓（共計四個）到鞏義的杜甫故里到開封的三賢祠，都遊人稀少門庭清冷，杜甫沒有因著有「詩聖」之美譽而享受到多少真真正正的重視。

所有「杜甫景點」，沒有一個有專車接送，待遇連「熊貓」都不如。比方說，到平江杜甫墓，除非打車或者自駕，否則下公車後，還得徒步走上一個多小時。更慘是偃師及耒陽的杜甫墓，被「困鎖」在學校裡，遇上學校假期，想進去參觀，很可能「門都沒有」。甚至，開封的三賢祠（用以記念李白、杜甫、高適三人，年青時曾於齊梁間把臂同遊的詩壇佳話），也沒有因著有《長安三萬里》的加持，而多上幾個慕名而來的遊客。最慘的還有，洛陽用以記念當年「李杜相遇」的景點，因為要發展河邊的豪宅區，被拆到影都沒了。另外還有一些，譬如白帝城有個杜甫像，岳陽樓有座懷甫亭，表面看遊人不少，但到那裡去的，其實都志在遊三峽觀名樓，真正慕詩聖之名而去的，恐怕沒有幾人。

至於其他詩人（不限於唐朝）或說他們的「遺跡」的境遇，譬如汨羅的屈原祠和江油的李白故里，也是這樣。

看啊，人家是大名鼎鼎的屈原、李白、杜甫，而且他們的遺跡大多尚算「扎實」，意思是能經得起一定的歷史考究，然而所受到的待遇也不過如此，所能生出的「旅遊效益」更是寥寥無幾；你這牽強附會甚至近乎無中生有的「浙東唐詩之路」，會起到作用才怪。

以為混吹亂搞一氣，甚至不惜下重本（想想新昌高鐵站那幅一百二十公尺長的銅雕壁畫），就真的可以把新昌打造成為一座什麼「浙東唐詩名城」，就可以帶動新昌的旅遊事業，事實證明，一點作用都沒有。

穿岩十九峰門堪羅雀，新昌博物館空無一人，就連公園和街道上也是靜悄悄的，就是當地市民都不多見，何況外地遊客呢？幾天後，我們先後到紹興魯迅故居與杭州西湖逛逛，看人家是怎樣的遊人如鯽，那對比就明顯得不能更明顯了。

心水清的讀者或會留意到，這條什麼「浙東唐詩之路」是起源於紹興的，可是紹興那邊根本沒人提起（更別說炒作）。因為？因為人家「不要需」啊！人家現成的旅遊資源多著，用得著你的這些「無中生有」嗎？

人們每有一個惡習（我自己也是），就是家裡已經有的不珍惜，甚至早已忘記了它的存在，卻到處去找那些未得著甚至根本不存在的。大家或有這個經驗，買了一樣東西，回家之後才發覺，其實自己早就已經有了。現成擺著的許多真正的「唐詩遺跡」，我們都不知道珍惜與維護，卻去搞作什麼「浙東唐詩之路」，不無聊嗎？

說來說去，更重要更根本的還是——

人們對待詩人與他們的遠方，

跟對待先知與他們的天國，

那態度是一樣的，都是——

嘴唇尊敬他們，心卻離遠他們！

以為「唐詩」可以成為「賣點」，你想多了！

……

天下無人不「內卷」

平心而論，對於新昌當局這樣的「胡思亂搞」，我心裡百感雜陳，但整體上，我是同情多於嘲笑的。畢竟，易地而處，我也能多多少少體會到他們的困境與難處。

國內有一個網絡流行語，叫「內卷」，百度這麼解說：

內卷，網路流行語，原指一類文化模式達到了某種最終的形態以後，既沒有辦法穩定下來，也沒有辦法轉變為新的形態，而只能不斷地在內部變得更加複雜的現象。經網路流傳，很多高等學校學生用其來指代非理性的內部競爭或“被自願”競爭。現指同行間競相付出更多努力以爭奪有限資源，從而導致個體“收益努力比”下降的現象。可以看作是努力的“通貨膨脹”。

新昌之所以要極力炒作什麼「浙東唐詩之路」，甚至要把自己吹捧成為其中心點，說穿了，不過是國內各個省市之間的「旅遊競爭」，已經發展到飽和化與白熱化的一個現象——「同行間競相付出更多努力以爭奪有限資源」，甚至已經去到「非理性」的可憐可笑的地步。（我忽然聯想到鄲邯也差不多，要把自己打造成什麼「成語典故之都」。）

其行可笑，其情可憫！

事實上呢，天下無人不內卷！

打從人類離棄上帝，妄圖憑著人意人力自己打造自己的文明世界開始，世界就進入人為的「封閉狀態」。結果，人與人，民與民，國與國，都必須「競相付出更多努力以爭奪有限資源」，從此進入綿綿不休的「內卷」之中，直到如今。

有競爭就有進步？

——這話不是騙人，是害人，殺人！

這話是「不錯」的，因著有「競爭」，我們的武器果然越來越「進步」——中共的東方導彈幾乎射到美帝家門，伊朗導彈可以突破以色列的「天穹」，以色列甚至可以用傳呼機來進行暗殺，匪夷所思。但那又怎樣？因著大家都越來越「進步」就會導向世界和平，還是更導向世界大戰以至於同歸於盡。

鄙人教書年日不多，只有八年，但已能深深體會一件事，就是學校「辦學」的焦點不是「教好學生」，而是跟鄰校「搶好學生」，而且用的不是教育方法，而是各種公關手段。這不就是「內卷」麼？

造作清高的教育界如是，造作虔誠的教會界亦如是。普世基督徒沒有多上幾個，但是「萬人大教會」卻越來越多。說穿了，「萬人大教會」之所以能「萬人」，不過是把別人教會的成員「卷」了過去而已。這分明也是「內卷」！

不必看殺到血流盈野的俄烏戰場與中東戰場，就看國內各省市之間激烈的旅遊競爭，以至於造作清高的教育界與造作虔誠的教會界，都同樣陷於重重「內卷」，就該知道——

打從人類有了「文明意識」以來，

天下無爭的大同世界從未存在過！

實不相瞞，我從三星堆「考古」到殷墟遺址，再「考古」到良渚古城，越考越古，就是為了要確證我這個「在人類的文明史裡，天下無爭的大同世界，從未存在過」的悲觀推斷，好讓自己能夠更加堅定與徹底地對人間絕望。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二日

不幹了！（一）

離開新昌這個自吹自擂但沒人理他的「浙東唐詩名城」，下一站——紹興。

日光之下就是不公平。紹興旅遊資源不只多，而且密集，譬如市中心就有一大堆歷史名人故居、故里和遺跡。

（網上圖片）

魯迅、周恩來、蔡元培、書聖（王羲之），哪個不是鼎鼎大名？

周恩來祖居　　 　原為王羲之故居的戒珠講寺

雖然已不多了，但紹興仍舊部分保留著江南水鄉風貌，譬如八字橋，很可以吸引許多遊客往那裡打卡，連老妻也再三嚷著要到那裡去。

八字橋一景

更幸運的是，紹興跟杭州之間有一個「合理距離」，而且有地鐵直通，兩地的旅遊發展便得以互惠互利相得益彰。

種種優勢，都很可以叫新昌的領導人與旅遊從業者哭暈在廁所裡。

可悲的是人生世上，為生存，為爭勝，甚或為向上級交待，當事人不能輕易就「不幹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無中生有他們的「浙東唐詩之路」。

……

一件「偶遇」

說過了，廿二年前那趟紹興之行（見拙作創作之頁《靈臺無計逃神矢》），我是一條心「只看魯迅」的，這就少不免錯過了紹興的好些其他景點，其中最遺憾也最過分的是，身為「文學人」，我竟錯過了陸游的沈園。

今次我是很明顯地帶著「補償心理」而去的。我甚至很有些「矯枉過正」，立定心意今次不訪魯迅故居，即使免費都不進去（事實也真是免費的）。

沒想過，我後來竟因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再進魯迅故居」。

……

人就是糾結矛盾，既不打算進魯迅故居去，但那一帶，我還得去。

一是因為，那是整個紹興市區最繁華熱鬧的地段，作為遊客，不可能不去；二是因為，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沈園，也在那邊，相隔只兩三條街。

卻是為什麼賭氣「不進魯迅故居」？

我很疑心，這跟近來人們（不只是中共）藉《黑神話》的大熱而混吹什麼「中國文化輸出」，頗有一些關係。

實不相瞞，走過了那許許多多慘淡落泊的「詩人之路」後，我對於中國人是否還保留多少中國傳統文化，深感懷疑，更別說什麼「中國文化輸出」。因此對於那些表面上的「文化景點」，我會有些抗拒以至於「不敢進去」，怕會「慘不忍睹」。

以前國內民風還淳樸些，說直白些，即沒那麼商業化，「文化景點」即或清冷，也只是清冷而已。文化人（廣義的詩人）本來就寂寞，門庭清冷未嘗不好。

現在舉國富起來了，但「文化景點」卻是更沒有文化了，紛紛變成了打卡點甚至商業街。我敢保證，魯迅故居的遭遇一定如此。且看——

既明知「慘不忍睹」，就無謂再進去「睹」了。這便是我原初打算對魯迅故居會過門而不入的曲折原因。

誰想是一個「偶遇」，改變了這一切。

……

話說就在魯迅故居附近的一家小店門外，我看見一個漫畫化的魯迅像，很自得意滿地按著一片木牌，上書「不幹了」三字——

我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喜歡「魯迅」，還是喜歡「不幹了」，還是喜歡他那副「得瑟意態」，甚至，是更喜歡「不幹了」這三字背後，那甚深的哲理以至神學，總之，我二話不說就走過去跟「魯迅」合照。

就是這個偶遇，不只打亂了我的行程，更啟蒙了我的思緒。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四日

不幹了！（二）

俄網就是離譜，不只不怎麼「傳福音」，連基督信仰也不會「正正經經」的談，現在還拉扯到去既低俗又過時的粵曲。

我卻說過了，我倒也不是什麼粵曲（或粵劇）都喜歡的。兩個極端，插科打諢，唱詞滿口俚語，過於粗俗的，我不喜歡；造作高雅，唱腔矯揉造作，唱到好像「藝術歌曲」似的，我也不喜歡。

羅家寶先生的《再進沈園》，卻洽到好處，淺近而不粗鄙，優雅而不造作，唱腔造手都是那麼的自然而又情深意厚，十分動人。

我知道讀者未必好此道，甚至未必能聽懂粵語，我且附上歌詞（以上視頻是比較短的版本），大家先不妨細味一下：

斜陽畫角哀，詩腸愁滿載，沈園非復舊池台，
紅酥手，黃縢酒，淚濕鮫綃人何在？
桃花落，閒池閣，依然春去又春來，
夢斷香銷，屈指算來四十載。

青青楊柳半新栽，我也兩鬢星星如雪蓋，
憑弔遺蹤無覓處，徒聞杜宇叫聲哀。
燕侶重逢，時乎不再，一個潦倒鄉關，一個早被銅棺掩蓋；

真是世情薄，人情惡，怨句母兮不諒，不許並蒂蓮開。

此日舊地重遊，觸目淒酸，壁上題詞還在。

墨雖乾，滿壁辛酸字字哀，似見我舊愛，珠淚滿腮；
捧酒來，切切悲悲，多少淒涼語，腸斷玉樓台。

問題卻是，如斯淒苦的故事（詳細請見下文），如斯淒苦的歌詞（大部分轉化自陸游的詩詞），如斯淒苦的演繹，為什麼就能感人，還感動到我要到紹興來「初進沈園」呢？

……

陸游的「兩進沈園」

我是「初進」沈園，陸游是「再進」沈園，既曰「再進」，自必有其「初進」，哪究竟是怎麼一（兩）回事呢？

話說宋高宗紹興十四年（1144年），陸游二十歲，與青梅竹馬的表妹唐婉成婚，兩情相悅，琴瑟和諧，本該是童話般的愛情故事，誰知最後演成了齣「狗血劇」。美好的婚姻生活持續不到兩年，就因為母親的激烈反對，據稱理由有可能是唐婉一直未能生育，正是「無後為大」，陸游與妻子被迫仳離，一對恩愛夫妻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拆散了。

此後，女再嫁，男亦再娶，按古代風俗，二人自此不宜再見，直到老死。

卻不知是天意弄人，還是二人姻緣未了。

約略十一年後，陸游三十一歲，與前妻唐婉在沈園不期而遇。當時唐婉正與夫婿趙士程在園中設宴，既遇陸游，就為他奉上美酒。陸游百感交集，於是賦詞《釵頭鳳》，並書於沈園壁上。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
莫，莫，莫！

現在沈園所見的，當然已不是當年真跡

「紅酥手，黃縢酒」，寫唐婉之明艷如舊，可惜「滿城春色」已是「宮牆柳」，被深鎖於「宮牆」之內，可望而不可即；縱使「山盟雖在」（心裡仍愛著），但亦「錦書難託」，此生緣盡矣。「錯，錯，錯」，「莫，莫，莫」，是悔恨當年，但也悔之已晚。

有些人，一次錯過，就永遠錯過！

唐婉見此，亦和了一首《釵頭鳳》（原作已失傳，現在所見的應是託名偽作）。沒多久唐婉便鬱鬱而終，二人從此更是陰陽永隔。

這便是陸游的「初進沈園」。（是否真是他的第一次進沈園，不重要，重要是這是於他至關重要的進沈園的「第一次」。）

在唐婉離世四十年後，陸游已七十多歲了。他「再進沈園」，見四十多年前的壁上題詞依稀還在，撫今追昔，百感交集，於是又寫成了《沈園》二首：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其一）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其二）

幾十年的生離死別，陸游始終不能忘懷。玉人已然香消，自己於不久之後亦必長埋於會稽山下，化作一杯黃土。生死似是必然，卻並未因為「必然」就能免卻種種傷心遺恨。

這便是陸游的「再進沈園」。

……

沈園不是「園」

從所謂「旅遊」的角度看，對於沈園，網上頗有一些不太客氣的評價，大意謂，若不是有陸游詩詞名作與「愛情故事」的加持，沈園不過是個「很普通」的園林，沒有多少觀賞價值。

的確，我看過蘇州園林，跟它們相比，沈園連園林都說不上，不過就是個公園，還是按國內標準很「普通」的那種。

就看門口那小小的牌坊（所用為網上圖片），已知道它的格局有多「侷促」。

裡面沒有能讓人看得上眼的亭台樓閣，連花草都並不茂盛，更沒有奇山怪石，沒有任何精巧的園林布局。

從所謂「旅遊」的角度看，的確，並不吸引人。

只是，傷心人別有懷抱！

看見，不在於，那裡有什麼，

乃在於，你心裡有什麼。

陸游與沈園之能吸引我，必定不在其花草樓閣，甚至不僅僅在上述提到的與沈園相關的感人典故與淒美詩詞。

物以類聚，我跟陸游之間必定還有某種因緣，才會把我吸引到這裡來。

……

陸游的愛與痛

給大家一點提示。

按國內標準說法，陸游的「欽定評價」是「愛國詩人」而非「愛妻詩人」。

我甚至十分疑心，陸游的沈園未有受到當局的大力吹捧（沈園跟魯迅故居只隔兩三條街，但「熱鬧程度」差天共地），是受限於沈園的「典故」，意思是即使陸游有「愛國詩人」的美譽，但奠基於「陸游與唐婉的愛情悲劇」這樣的典故的沈園，不大可能被打造成什麼「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諸君大既小學就讀過陸游這首「愛國詩」——

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 《示兒》

卻有否想過：「愛國」帶給陸游的痛苦與遺恨，一點都不比「愛情」的少，而且只可能更深、更苦、更痛。

粵曲《再進沈園》中有一句歌詞，隱約道出了陸游的「雙重痛苦」：

一個潦倒鄉關，一個早被銅棺掩蓋。

被銅棺掩蓋的，是唐婉，更是自己此生無法開花結果的情愛之夢；潦倒鄉關的，是自己，那麼，終亦同樣此生無法開花結果的，又是什麼夢想呢？

請大家動心動肺想想，務必像個「人」！

人若無感與這樣的人間悲劇，必定是冷血的。冷血的人不能信。若「信」了還當上個牧師學者，只會更冷血。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五日

不幹了！（三）

容我在這裡先宕開一筆。

聖經並不諱言撒但（蛇）不只聰明，還「絕頂聰明」：

創 3:1 耶和華上帝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

經文中的「狡猾」原文是「聰明」，沒有貶意。之不過，撒但之所謂絕頂聰明其實也只是「一招了」，就是「兩頭挖坑任君掉」。

創 3:1……蛇對女人說：「上帝豈是真說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嗎？」2 女人對蛇說：「園中樹上的果子，我們可以吃，3 惟有園當中那棵樹上的果子，上帝曾說：『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4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5 因為上帝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

簡單說，就是先歪曲事實，推向一個極端，說上帝什麼都不許你（自由地）吃；然後又推向另一個極端，明言暗示，上帝要是真給你自由，就應該什麼都容許你（自由地）吃，否則，就一定別有心用，甚至心懷不軌。

就「世界上的事」，人的確不如撒但及牠的種（毒蛇之種）聰明，這麼簡單的「兩頭挖坑局」，始祖就中計，為了躲過「左邊的坑」，就掉進了「右邊的坑」。

撒但這一招一直用到如今，可悲的是，仍然「管用」。最明顯的是，末世，西方以美帝大淫婦為首的「偽基督教團夥」是一個「右坑」，東方以中共惡獸為首的「偽共產黨團夥」是一個「左坑」，無數人「為了避左而墮右」或倒過來「為了避右而墮左」，結局下場，其實都是一場。

偽基督教與偽共產黨一天到晚，裝模作樣在打架，其實「狼狽為奸」。一個，用其頭頭是道的「資本主義理論」醜化大同理想，一個，以其偏激惡劣的「共產主義行為」醜化大同理想，結果「聯手」把真真正正合乎聖經啟示的「大同天國理想」徹底地蹧蹋和否定了。

偽基督教與偽共產黨，貌似不同甚至敵對，其實在意識上是一模一樣的。他們都自以為「掌握真理」，都自以為自己「特別有信念」，其實，他們就是我所說的那些表面上「信教」的牧師學者，滿嘴巴「大話」，實質「猥瑣」不堪，甚至比一般人更加冷血，更加對人間的苦難無知更無感。

還不明白？我舉個例子。

偽共產黨愛高舉「愛國」，而偽基督教愛高舉「敬虔」，近乎把它們視為他們的「主義」或「宗教」的至高價值。但他們從不會認真告訴你（或許他們是真的不知道），「愛國」與「虔誠」的代價，到底有多驚人甚至多慘烈。

挪亞「敬虔」，造方舟；亞伯拉罕「敬虔」，出吾珥；摩西「敬虔」，出埃及；保羅「敬虔」，脫離猶太教——西方偽基督教會很會表面上大力稱許他們，事實是了無心肝，不知道或者故意不知道，他們這樣的「敬虔」，是必須首先斷送前半生的成就，甚至還要斷送後半生的前途。

想想，摩西要是少上幾分「敬虔」，忘了他的祖宗父母和弟兄，他就用不著忍受埃及四十年，米甸四十年，西乃又四十年的痛苦煎熬。

共產黨同樣最愛販賣他們的「愛國主義」，把屈原、杜甫、陸游等等，一個一個標榜為「愛國詩人」，卻是沒有動心動肺，給大家說清楚，他們都為著「愛國」如何飽經磨難甚至痛苦一生。

我絕對不是反對「敬虔」和「愛國」，我是反對把它們變成毫無血肉的「意識形態招牌」。口號喊得崇高偉大，骨子裡冷酷不仁，所謂「西方教會」與所謂「中國共產黨」，看到嗎，其實都是撒但的「左右手」，沒差多少的。

（我不是說西方教會或中共裡沒個好人，我這是從整體上說，沒什麼好爭論的。）

扯得太開了些，但不吐不快。

言歸正傳，繼續說陸游的「愛與痛」。

……

一次失去，永遠失去

陸游是「愛國詩人」，可以這麼說，只是他一生因「愛國」而付出的代價，究竟有多慘烈與驚人，諸君可有用心想過？

陸游生於宋徽宗宣和七年，這時離開北宋亡國，只差不到兩年。陸游似乎是一出世就得「經歷」亡國之痛，並須擔負上「北伐復國」的如山重責。

當然，陸游並不是「必須愛國」的，他大可像南宋大多數君臣以至百姓那樣，自甘於偏安江左，「活在當下」。但他就是看不開。

陸游出身官宦世家書香門第，要當上個學究鴻儒或地方官吏，都無難度。但他一生的志向與夢想卻是「投筆從戎北伐復國」。在重文輕武與苟安成風的南宋一朝，那樣的機會卻不是那麼容易就得到的。第一是朝廷起碼還得有一點「北伐之志」，第二是，自己既非行伍出身，沒有人脈，要從軍，就得有人舉荐或徵引。

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年），陸游已四十八歲了，卻終於等到「報國有門」，受主戰的四川宣撫使王炎的聘用，任命為軍中幕僚。

陸游為此興奮不已，馬上趕到南鄭（漢中）赴任。因為這是他在距離宋金前線最近的地方供職的第一次，也是他的「愛國夢想」最接近「可能成真」的第一次。軍中王炎對他十分信任，陸游不只從事文書參謀等工作，甚至參與過小規模的偵察與戰鬥行動。

可惜的是，第一次也成了最後一次。

好景不常，未及一年，王炎卻忽然被調離前線。原因？唉，是萬古不變的「人事問題」。最慘的是，這次不是主戰派與主和派之間，互相排斥傾軋的人事問題（這點陸游可是「經驗豐富」的，還背過不少黑鍋），而是主戰派之間，竟然也出現極為嚴重的不和問題。

頂頭上司因「人事問題」被調走，陸游的「結局」自可想而知，沒多久就被調到位於大後方的成都去了。從此，陸游再也不能親臨前線，「金戈鐵馬」的征戰場面與借以寄寓的北伐雄心，只能「入夢來」，再不能「親眼見」。

有些人（妻子唐婉），一次錯過，就一生錯過。誰想到，有些事（從軍北伐），竟也一次錯過，就一生錯過。

人生遺恨，竟至於此！

……

上文提過，陸游寫過不少悼念唐婉或說他們之間的「愛情夢碎」的詞詩，但他寫來「悼念」他自己的「從軍夢碎」的詞詩，其實更多、更多，隨便打開一本陸游的詩詞集一看，到處都是。

丈夫不虛生世間，本意滅虜收河山；
豈知蹭蹬不稱意，八年梁益凋朱顏。

—— 《樓上醉書》節錄

這詩正寫於他被調回後方成都之後，失意之情溢於言表。自己一心從軍報國，「本意滅虜收河山」，誰想跌跌撞撞，事事不如意，只能在梁州（今陝南）與益州（今四川）兩地，一事無成地度過了八個年頭。

之不過，在陸游寫給他自己的「悼念詩詞」中，這一首是最先吸引我的，整體讀來也是最沉痛的：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
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

—— 《訴衷情》

這詞是陸游晚年隱居山陰（紹興）農村後作的。那時候，他已經六七十歲，但二十多年前的「從軍夢」以至「從軍夢碎」，他始終不能忘懷。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天山」，是國土的最遠處，寓指自己最終極的北伐復國雄心；「滄洲」，是水澤之地，代指山陰鄉間。「此生誰料」，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竟可以如此逾之千里？

我說過，我與陸游之間必定「另有因緣」，原來這就是。

這也是我在前兩天才忽然記起來的。

什麼「這就是」？

……

未及相逢已相識

俄網的老讀者可會記得，我曾寫過一首調寄《訴衷情》的詞，以彼得為第一身，寫他的心灰意冷以至於「我打魚去」：

三年相伴未知愁，不羨小漁舟。
如今夢斷何處？舊地怕重遊。
恩未報，志難酬，淚空流。
還操舊業──前事不提，有夢皆休！　　　　　　　

這詞出現在主題頁《盼主榮歸》裡，有心的讀者不妨整篇細看。

人同人的靈魂是不相通的。但若「偶爾能通」，能夠同情共感於「同是天涯淪落人」，那是一件美得不能更美的事情。

陸游的夢碎感動了我，彼得的夢碎也感動了我，所以我把他們聯想到一塊兒去，而他們的夢碎之能感動我，因為我自己也是一個夢碎之人——我們雖從未相逢，卻久已相識。

……

沈園非復是園林

我與陸游之間的「關係」，卻還未止於此。

早前說過，我之打算到天姥山，不只是因為李白，更是因為杜甫，因為紹興這一帶是杜甫行跡最東南端的邊線，是我心目中真真正正的「唐詩之路」的一部分。

慚愧得很，我早前竟未有十分在意，原來陸游也是一個「超級杜粉」，還寫過不少為杜甫「平反」的詩作。甚至在成都杜甫草堂裡，好事者竟把陸游的塑像放在杜甫的塑像旁邊，作為「陪祀」。第一自是因為陸游是公認的「超級杜粉」，第二是因為陸遊也曾經困頓（當然他的處境比杜甫的好得多）於四川等地多年，二人連境遇也頗為相近。

成都草堂工部祠（網上圖片）

對聯「荒江結屋公千古，異代升堂宋兩賢」中的「宋兩賢」，就是指「陪祀」的黃庭堅和陸游。

我愛杜甫，陸游也愛杜甫，我們是在同一個「團契」裡的「團友」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知不覺之間就會走到一起來。

看到嗎？這便是冥冥中的緣分，是這緣分把我引到沈園這裡來。

沈園既是一個「普通」的園林，

也是一個「不普通」的園林。

它是一切「夢碎者」的家園，

甚至你把它理解為詩人的「遠方」，

詩人的「伊甸園」，也不為過！

正是：

未 及 相 逢 已 相 識

沈 園 非 復 是 園 林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六日

不幹了！（四）

有一件事，我不能一直瞞著大家，就是上述的「精到見解」與「慷慨陳辭」，幾乎沒有一句是我當天在沈園的現場時，就想得到與說得出的，都是我此行回來後，認真做了好幾天功課後，才得著的。

我雖自詡「文學人」，但勉強算是認識的詩人或作家，來來去去，不過就屈原、杜甫、魯迅幾個。此行出發之前，對於陸游，沒夸張，我近乎無知。到沈園來，基本上也只是因受到《釵頭鳳》這首詞的吸引。此外，沒有太多別的想法。

好在知恥近乎勇，既知道自己無知，更自覺多少對不起陸游，於是，就想到既來到這個「陸游景點」，就在這裡的商店，多買幾本陸游生平或陸游詩選什麼的，回來後認認真真惡補一下。

此生誰料，陸游景點裡賣紀念品的商店，從內到外幾乎都沒有「陸游」！

國內「文化景點」大都「沒有文化」，早知之矣，只是沒想到會這麼離譜。商店裡賣的，一本關於陸游的著作都沒有，事實更是，連一本書都沒有。所售賣的，要不是飲品美食，就是精品手信，別的什麼都沒有。

更加離譜的是，站在商店門外負責「招徠貴客」的公仔，一望而知，根本不是「陸游」，而是從魯迅故居那邊過來的「魯迅」兼職扮演的。

左圖：這個「陸游」分明只是換了衣服的「魯迅」！（比對右圖）

魯迅在魯迅故居那邊，怕已經忙不過來，你還要他到沈園這裡來兼職，難怪他「不幹了」。但是我回心細想，更慘的應該還是陸游。魯迅是「不想幹你迫他幹」，於是乎「憤然不幹了」，陸游卻是，一輩子都「很想幹卻不許幹」，更沒有想到，他人都化土了，居然在自己的家鄉（紹興），在自己的地方（沈園），人們還是不讓他幹。

但更慘不忍睹的事情，還在後頭。

陸游景點的商店外，沒有陸游，卻有魯迅；陸游景點的商店內，竟也差不多。店內我們赫然發現，「魯迅」簡直喧賓奪主——

左圖：這明明就是「魯迅」，連「化裝」都沒有！

（據說，這個造型出自電視劇《覺醒年代》，說魯迅因為不滿當年北洋政府教育部，憤然辭職，「不幹了」，見上右圖。無聊參看這網頁。）

對於陸游在「自己的地方」都被冷落到這地步，我也很替他心酸。只是我畢竟是魯迅迷，剛才在魯迅故居那邊，我還跟他合過照呢。

於是，二話不說，就想買來。

卻忽然想到，有個朋友也喜歡魯迅，也想買個給她。但忘了她在多久之前也來過紹興，會不會已經買了。為免重複，我發短訊問她。但可能是信號問題，手機顯示她沒收到。猶疑了一陣子，我終於決定暫時不買，因我想到，這麼「典型」的魯迅公仔，魯迅故居那邊應該通街有得賣，不急於一時。

沒想到，這一下子就打亂了我的行程，因為事後發現，魯迅故居那邊不是通街都有得賣的，我很疑心，那公仔是「特許營售」的，只有在特定商店才有售。而這些特定商店，則必定包括魯迅故居裡的（不是外面步行街上的）紀念品商店。

因為不想就為買個公仔「再進沈園」，結果，本來打算過門而不入的魯迅故居，我們第二天一早便進去了——就為了買公仔！

人生就是無聊，沒想到自己會無聊到這個地步。

最後，第二天，我們在魯迅故居的商店裡果然看見「他」，就買了三個回來。其中一個現在就放在電腦旁邊——

時時刻刻提醒與安慰著自己，終有一天，會息了地上的勞苦，可以真傢伙的「不幹了」。

本意想多買幾個回來，因我疑心，大家未必喜歡魯迅，但一定喜歡「不幹了」（別告訴我說你不是），只是價格不菲，而就紀念品來說，體積偏大，多帶了頗不方便，結果就只買了三個回來。

……

「幹不了」與「不幹了」

話說回來，「喜歡不幹了」這種說法，是有多重歧義的。什麼是「不幹了」，這已經頗有歧義，就連什麼是「喜歡」，也有歧義。

我疑心許多人之所謂喜歡「不幹了」，並不是真的「喜歡」，那其實是他們長期經受「幹不了」的打擊與打壓後，憤然而生的「故意反動」的表現而已。在這方面，魯迅是這樣，李白是這樣，就連陸游也是這樣。

諸君可知，我們的「愛國詩人」陸游一輩子被彈劾或罷官過最少五次，每次的理由並不一定都是國內官方說法說的那麼體面，是因為跟「反戰派」作殊死鬥爭。

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范成大調任四川制置使，邀請陸游做參議官。由於他和范成大曾經共事，又是詩文之交，有很深的友誼，所以彼此互相尊重，不拘禮數，這就引起了同僚的訕謗。此外，由於陸遊常常借酒消愁，這就更加引起同僚的不滿，說他「恃酒頹放」（《宋史·陸游傳》）。最終，陸遊再次被罷官。這次經歷，令陸遊索性自號「放翁」。

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陸游破召回臨安，接著被派往江西做地方官。因為開義倉賑濟飢民，受到當權者的反對，於是又被罷職回鄉。在家閑居六年後，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陸游再被起用為嚴州知事，到淳熙十五年（公元1185年）任滿回鄉。

不久又破調到臨安擔任軍器少監，第二年改任禮部郎中兼實錄院檢討官，但很快就被彈劾去職，罪名是「嘲詠風月」（陸游《劍南詩稿》）。這是由於他一貫堅持抗金，並把這些意見寫進詩歌，受到投降派的忌恨所致。陸游回到山陰後，為了表示不滿和抗爭，把自己的書室命名為「風月軒」。【來源】

上述引文的說法其實還是相當「官腔」的。說陸游被政敵「針對」，大體不錯，但是明言暗示說「恃酒頹放」與「嘲詠風月」這樣的罪名，完全是對手無中生有或栽贓嫁禍的，這也離事實很遠。

事實上陸游事後賭氣索性自號「放翁」，甚至把自己的書室命名為「風月軒」，是變相地「承認」自己的確曾經有過這些，分明擺出一副「不幹了」的死相的「不檢行為」。

問題是，堂堂愛國詩人，一生以北伐復國為己任，怎會「頹廢」到這個地步？

唉，這還用解釋嗎？

你們不許人家「談國事」，

我若不「談風月」，還可幹啥？

你們既都不許人幹，

那我就擺出一副「不幹了」的死相，

如你們所願，這有錯麼？

看，如此執拗近乎造反的陸游，不就是「宋代的李白」、「宋代的魯迅」麼？我看沈園紀念品商店外，應該放著一個這麼造型的「陸游」——

如此看來，魯迅跟陸游「住得那麼近」，魯迅甚至會過來「客串」陸游，物以類聚，倒也不是毫無理由的。

……

讀詩與血性回歸——真正的福音預工

我說過許多遍了，偽共產黨跟偽基督教都是了無心肝的，他們所稱許與想像的「愛國」與「敬虔」，都是無心肝無血肉無血性的那種。

偽共產黨以為描寫奮勇殺敵或歌頌統一祖國的，才叫做「愛國」，借酒消愁以至吟風弄月，就算是為發洩一下也不足為法。同理，偽基督教自是更加以為，天天在上帝面前「求大事幹大事」，這樣才叫做「敬虔」，潦倒落拓到「打魚去」（彼得）甚或在上帝面前「求死」（約伯、摩西、以利亞、耶利米），這種「不幹了」的表現，即或各有因由，都是「小信」而非「敬虔」的標準表現。

我們無比體面的牧師學者，我很疑心，他們從未試過在上帝面前喊「我不幹了」，更別說「求死」，但那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敬虔」？還是因為他們的所謂「敬虔」，沒心肝沒血肉沒血性，廉價不堪，從來沒有去到「要生要死」的地步？

明白嗎？陸游是「真愛國」，彼得、摩西等是「真敬虔」，才會因著對世道絕望或對自己絕望，而生出「打魚去」或「求死」等類好像想「不幹了」的表現。

其實他們才是真真正正想為上帝，為國家，為百姓「幹大事」的敬虔者，無奈時不我與事與願違，才會憤然表現出自己好像真想「不幹了」那樣。

是的，彼得、摩西之「打魚去」或「求死」，是因為他們心胸未夠廣眼光不夠闊，但那是跟誰比的呢？跟上帝比的啊，而不是跟那些牧師學者比。彼得、摩西再小信再所謂不敬虔，都比他們敬虔一百萬倍。正如陸游就算怎麼「恃酒頹放」與「嘲詠風月」，都遠遠比那些苟且偷安的各級官員更加愛國。

弟兄姊妹，請把一切造作「偉大」以及造作「虔誠」的主義與宗教，統統都丟到垃圾桶裡去，回歸人性，重拾血性，心實誠實，你就不但能重新發現何謂之真愛國與真敬虔，你更能重新發現深情細意的天父上帝與彌賽亞（基督），像當年在撒瑪利亞井旁打水的婦人那樣。

讀到陸游的「頹放」，讀到彼得的「打魚去」，還有讀到摩西的「求死」，而竟不知哀憐共感，甚至只一味的論斷批評，這樣的「人」根本「不是人」，連「心靈」都沒有，何來「心靈誠實」？記住，越是表面「偉大」的主義或宗教，裡面就越多這種貌似虔敬而其實極其冷血的「不是人」。

我說過許多遍了，不要急於讀經信主，多讀幾首詩，尤其是杜甫的詩，讀出一片悲天憫人的心腸，先好好「做成一個人」，回頭才去讀經與信主吧！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七日

何捨近而求遠？（一）

遊罷沈園的第二天，為「買公仔」，我們走進魯迅故居。果如所料的是，裡面的商店不但有「不幹了魯迅公仔」出售，還有許多別的款色。

只是我對「不幹了」情有獨鍾，別的都沒有買。

不止於此，故居（連同紀念館）到處都是「魯迅」，陪你打卡合照留念。

但超乎想像的是，理應受盡中共「萬千寵愛」的魯迅，在他的故居的商店裡，竟跟陸游在他的沈園的一樣，「待遇」相同，一本關於自己的書籍都沒有。

自問不是一個「悶人」，也從不以為「搞文化」就必得板著臉孔，久讀俄網的讀者更會發覺，按照「傳道人形像」的標準，我是很好玩甚至近乎「不羈」的。故此，旅遊當局在景點搞一些花巧噱頭，我並不完全反對，否則我就不會跟「魯迅」合照，還那麼著意到處去找「不幹了魯迅公仔」來買。

但你總得「平衡」啊——到處都是花俏的公仔，卻一本嚴肅的書籍都沒有，這也未免走得太過了吧？

……

記得大約是在三十年前，忘記了是參觀北京還是上海的魯迅紀念館，我見到有日本遊客，一副學者模樣的，參觀得很認真，還買了好些書籍。就這方面，即對文化學術嚴肅認真的態度，你不得不佩服日本人——愛國歸愛國，但人家日本人保留的唐代文化比我們中國人保留的還要多，我們能不慚愧嗎？

我為什麼那麼記得那個日本人？因為我很記得，我因個子矮，又留著鬍子，被魯迅紀念館的工作人員錯認為日本人，還跟我說日語。

那時候，開放改革不久，國家還很窮，各方面仍然很落後，肯定做不出《黑神話.悟空》之類的高科技產品，還拿它來搞什麼「輸出中國文化」。但那時候的魯迅紀念館，卻默默地同時也很實在地，擔負著「輸出中國文化」的使命。

現在當然富起來，而且先進起來，甚至「聰明」起來——想出好多法子與名目來「包裝銷售」自己的傳統文化。只是這些花花俏俏的「包裝銷售」手法，在我看來，只是在「消費」著自己的傳統文化而已，連用心保留都說不上，更不要說發揚以至於輸出了。

走在魯迅故里步行街上，滿街「魯迅」其實毫無「魯迅」。

當然啊，如今世道，基督教久已「沒有基督」，共產黨也久已「不信共產」，故此陸游景點「沒有陸游」，魯迅景點「沒有魯迅」，也是很「正常」的事。

……

耐人尋味

卻是諸君可還記得，本輯日誌之初，我曾提過一個「怪現象」，就是連中共都越來越「好古」，越來越喜歡跟各路「古文明」扯上關係甚至認親認戚。

奇了，對於相對近代的「祖宗」，譬如南宋的陸游和民國的魯迅，我們都並不真的十分重視，不會真的很用心用力去保留與宣揚，可是對於動輒三五七千年前的那些所謂「古文明」，我們卻不惜為之動用大工程花費大氣力。

何 捨 近 而 求 遠！？

沒有想到，就在紹興比魯迅故居還要「市中心」的市中心，我們更發現了一個鮮明得不能更鮮明，夸張得不能更夸張的「捨近求遠」的極大對比。

話說紹興接下來的行程，我本以為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把此行的「焦點」放在良渚遺址。意外的是，一個完全不在我的計劃之內的景點（魯迅故居是「計劃」不會進去，並不是不在計劃之內），徹底改變了我這種想法。

請細看下圖，留意我以不同顏色（紅和藍）鮮明地區分了「兩組」景點。

看啊，那兩個「藍色景點」，就看外型，聯想到什麼？

耐人尋味！……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八日

何捨近而求遠？（二）

紹興有一家「名人館」，據稱展出了一百五十位「紹興名人」，王羲之、陸游、蔡元培、魯迅、周恩來，自是都榜上有名，還拉扯到戰國時代的范蠡、西施，甚至遠古時代疑幻疑真的虞舜和大禹，極盡「認親認戚」之能事。

之不過，在這一百五十位「紹興名人」之中，能夠得著那樣的待遇，別說陸游，就連魯迅與周總理都要自愧不如的——我的意思是，當地人會在當街大巷上替其「建碑立像」的，只有一位，就是大名鼎鼎，有「鑒湖女俠」之稱的——

秋 瑾！

在紹興市區最中心的「解放北路」上，就有整整一組三件的「秋瑾景點」，包括秋瑾烈土紀念碑、秋瑾像和古軒亭口（牌坊），見下圖。

怕大家還是不甚了解實際情況，我特意利用百度上的「全景地圖」，整合了以下這張圖片供大家參考。

紹興還有沒有替別的名人建碑立像？那當然有。但是，就立在當街大巷之上，如此之待遇非凡的，就僅有秋瑾一人。

何也？

第一自是，跟年代湮遠的范蠡、西施與疑幻疑真的虞舜、大禹不同，秋瑾絕對是貨真價實的紹興人。

第二是，之所以會在當街大巷上替她建碑立像，那其實不是待遇問題，而是「這個地點」（民國時稱「軒亭口」）於秋瑾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秋瑾（1875 年 – 1907 年），女，字競雄，號鑒湖女俠，浙江紹興人。中國女權和女學思想的倡導者，近代民主革命志士。……

1907 年 2月，秋瑾回浙江接任紹興大通學堂督辦，與徐錫麟共籌在皖、浙兩地發動武裝起義。7 月 6 日安慶起義失敗，7 月 13 日清兵包圍大通學堂，秋瑾不幸被捕，7 月 15 日從容就義于紹興軒亭口。

辛亥革命後，在她就義處建立起了秋瑾烈士紀念碑。1912 年，孫中山題贈挽幛“巾幗英雄”。……【百度】

今天人們替秋瑾建碑立像的所在地，就是當年秋瑾就義的「軒亭口」。

（據稱，在唐代時已在此處建有一座「軒亭」，該亭現已無存，故此地又稱「古軒亭口」。）

……

魯迅有「功」

不得不說的是，讓秋瑾以至古軒亭口如此備受觸目，魯迅是要記上一功的。因為他發表過一篇短篇小說，名為《藥》，當中的主角（其實沒有正式出過場）是晚清時期的一位「革命黨」，叫做「夏瑜」，一聽字名，就不難聯想到「秋瑾」，而且夏瑜捨身就義的地點，巧得很——

太陽也出來了；在他（華老栓）面前，顯出一條大道，直到他家中，後面也照見丁字街頭破匾上「古□亭口」這四個黯淡的金字。

然而，魯迅寫《藥》，就是為要替秋瑾或「革命」歌功頌德嗎？甚或是要讓秋瑾以至古軒亭口更加「出名」，好為今天的紹興當局提供更多的「旅遊資源」？

……

究竟是什麼「藥」？

認真讀過魯迅的《藥》的，更加重要的是，沒把它「樣版化解讀」的（譬如以為它的主旨是指出「革命脫離群眾之不足」），就一定可以看得出，《藥》的真正主題是「人血饅頭」，就是——

革命烈士犧牲就義的「鮮血」，如何被群眾當做「藥」——以饅頭蘸上鮮血——來用來吃。

魯迅骨子裡是「不信群眾」甚至「不信革命」的！

大家不要信我，且自己動心動肺，細讀一遍。

……

《藥》

一

秋天的後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陽還沒有出，只剩下一片烏藍的天；除了夜遊的東西，什麼都睡著。華老栓忽然坐起身，擦著火柴，點上遍身油膩的燈盞，茶館的兩間屋子裡，便彌滿了青白的光。

「小栓的爹，你就去麼？」是一個老女人的聲音。裡邊的小屋子裡，也發出一陣咳嗽。

「唔。」老栓一面聽，一面應，一面扣上衣服；伸手過去說，「你給我罷。」

華大媽在枕頭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錢，交給老栓，老栓接了，抖抖的裝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兩下；便點上燈籠，吹熄燈盞，走向裡屋子去了。那屋子裡面，正在窸窸窣窣的響，接著便是一通咳嗽。老栓候他平靜下去，才低低的叫道，「小栓……你不要起來。……店麼？你娘會安排的。」

老栓聽得兒子不再說話，料他安心睡了；便出了門，走到街上。

街上黑沉沉的一無所有，只有一條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燈光照著他的兩腳，一前一後的走。有時也遇到幾隻狗，可是一隻也沒有叫。天氣比屋子裡冷多了；老栓倒覺爽快，彷彿一旦變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給人生命的本領似的，跨步格外高遠。而且路也愈走愈分明，天也愈走愈亮了。

老栓正在專心走路，忽然吃了一驚，遠遠裡看見一條丁字街，明明白白橫著。他便退了幾步，尋到一家關著門的鋪子，蹩進簷下，靠門立住了。好一會，身上覺得有些發冷。

「哼，老頭子。」

「倒高興……。」

老栓又吃一驚，睜眼看時，幾個人從他面前過去了。一個還回頭看他，樣子不甚分明，但很像久餓的人見了食物一般，眼裡閃出一種攫取的光。老栓看看燈籠，已經熄了。按一按衣袋，硬硬的還在。仰起頭兩面一望，只見許多古怪的人，三三兩兩，鬼似的在那裡徘徊；定睛再看，卻也看不出什麼別的奇怪。

沒有多久，又見幾個兵，在那邊走動；衣服前後的一個大白圓圈，遠地裡也看得清楚，走過面前的，並且看出號衣上暗紅的鑲邊。——一陣腳步聲響，一眨眼，已經擁過了一大簇人。那三三兩兩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進；將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個半圓。

老栓也向那邊看，卻只見一堆人的後背；頸項都伸得很長，彷彿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靜了一會，似乎有點聲音，便又動搖起來，轟的一聲，都向後退；一直散到老栓立著的地方，幾乎將他擠倒了。

「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個渾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眼光正像兩把刀，刺得老栓縮小了一半。那人一隻大手，向他攤著；一隻手卻撮著一個鮮紅的饅頭，那紅的還是一點一點的往下滴。

老栓慌忙摸出洋錢，抖抖的想交給他，卻又不敢去接他的東西。

那人便焦急起來，嚷道，「怕什麼？怎的不拿！」老栓還躊躇著；黑的人便搶過燈籠，一把扯下紙罩，裹了饅頭，塞與老栓；一手抓過洋錢，捏一捏，轉身去了。嘴裡哼著說，「這老東西……。」

「這給誰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聽得有人問他，但他並不答應；他的精神，現在只在一個包上，彷彿抱著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兒，別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他現在要將這包裡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家裡，收穫許多幸福。太陽也出來了；在他面前，顯出一條大道，直到他家中，後面也照見丁字街頭破匾上「古□亭口」這四個黯淡的金字。

二

老栓走到家，店面早經收拾乾淨，一排一排的茶桌，滑溜溜的發光。但是沒有客人；只有小栓坐在裡排的桌前吃飯，大粒的汗，從額上滾下，裌襖也帖住了脊心，兩塊肩胛骨高高凸出，印成一個陽文的「八」字。老栓見這樣子，不免皺一皺展開的眉心。他的女人，從灶下急急走出，睜著眼睛，嘴唇有些發抖。

「得了麼？」

「得了。」

兩個人一齊走進灶下，商量了一會；華大媽便出去了，不多時，拿著一片老荷葉回來，攤在桌上。老栓也打開燈籠罩，用荷葉重新包了那紅的饅頭。小栓也吃完飯，他的母親慌忙說：「小栓——你坐著，不要到這裡來。」一面整頓了灶火，老栓便把一個碧綠的包，一個紅紅白白的破燈籠，一同塞在灶裡；一陣紅黑的火焰過去時，店屋裡散滿了一種奇怪的香味。

「好香！你們吃什麼點心呀？」這是駝背五少爺到了。這人每天總在茶館裡過日，來得最早，去得最遲，此時恰恰蹩到臨街的壁角的桌邊，便坐下問話，然而沒有人答應他。「炒米粥麼？」仍然沒有人應。老栓匆匆走出，給他泡上茶。

「小栓進來罷！」華大媽叫小栓進了裡面的屋子，中間放好一條凳，小栓坐了。他的母親端過一碟烏黑的圓東西，輕輕說：

「吃下去罷，——病便好了。」

小栓撮起這黑東西，看了一會，似乎拿著自己的性命一般，心裡說不出的奇怪。十分小心的拗開了，焦皮裡面竄出一道白氣，白氣散了，是兩半個白面的饅頭。— —不多工夫，已經全在肚裡了，卻全忘了什麼味；面前只剩下一張空盤。他的旁邊，一面立著他的父親，一面立著他的母親，兩人的眼光，都彷彿要在他身上注進什麼又要取出什麼似的；便禁不住心跳起來，按著胸膛，又是一陣咳嗽。

「睡一會罷，——便好了。」

小栓依他母親的話，咳著睡了。華大媽候他喘氣平靜，才輕輕的給他蓋上了滿幅補釘的夾被。

三

店裡坐著許多人，老栓也忙了，提著大銅壺，一趟一趟的給客人沖茶；兩個眼眶，都圍著一圈黑線。

「老栓，你有些不舒服麼？——你生病麼？」一個花白鬍子的人說。

「沒有。」

「沒有？——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花白鬍子便取消了自己的話。

「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兒子……」駝背五少爺話還未完，突然闖進了一個滿臉橫肉的人，披一件玄色布衫，散著紐扣，用很寬的玄色腰帶，胡亂捆在腰間。剛進門，便對老栓嚷道：

「吃了麼？好了麼？老栓，就是運氣了你！你運氣，要不是我信息靈……。」

老栓一手提了茶壺，一手恭恭敬敬的垂著；笑嘻嘻的聽。滿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聽。華大媽也黑著眼眶，笑嘻嘻的送出茶碗茶葉來，加上一個橄欖，老栓便去沖了水。

「這是包好！這是與眾不同的。你想，趁熱的拿來，趁熱的吃下。」橫肉的人只是嚷。

「真的呢，要沒有康大叔照顧，怎麼會這樣……」華大媽也很感激的謝他。

「包好，包好！這樣的趁熱吃下。這樣的人血饅頭，什麼癆病都包好！」

華大媽聽到「癆病」這兩個字，變了一點臉色，似乎有些不高興；但又立刻堆上笑，搭訕著走開了。這康大叔卻沒有覺察，仍然提高了喉嚨只是嚷，嚷得裡面睡著的小栓也合夥咳嗽起來。

「原來你家小栓碰到了這樣的好運氣了。這病自然一定全好；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著呢。」花白鬍子一面說，一面走到康大叔面前，低聲下氣的問道，「康大叔 ——聽說今天結果的一個犯人，便是夏家的孩子，那是誰的孩子？究竟是什麼事？」

「誰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兒子麼？那個小傢伙！」康大叔見眾人都聳起耳朵聽他，便格外高興，橫肉塊塊飽綻，越發大聲說，「這小東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我可是這一回一點沒有得到好處；連剝下來的衣服，都給管牢的紅眼睛阿義拿去了。 ——第一要算我們栓叔運氣；第二是夏三爺賞了二十五兩雪白的銀子，獨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小栓慢慢的從小屋子裡走出，兩手按了胸口，不住的咳嗽；走到灶下，盛出一碗冷飯，泡上熱水，坐下便吃。華大媽跟著他走，輕輕的問道，「小栓，你好些麼？ ——你仍舊只是肚餓？……」

「包好，包好！」康大叔瞥了小栓一眼，仍然回過臉，對眾人說，「夏三爺真是乖角兒，要是他不先告官，連他滿門抄斬。現在怎樣？銀子！——這小東西也真不成東西！關在牢裡，還要勸牢頭造反。」

「阿呀，那還了得。」坐在後排的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很現出氣憤模樣。

「你要曉得紅眼睛阿義是去盤盤底細的，他卻和他攀談了。他說：這大清的天下是我們大家的。你想：這是人話麼？紅眼睛原知道他家裡只有一個老娘，可是沒有料到他竟會這麼窮，搾不出一點油水，已經氣破肚皮了。他還要老虎頭上搔癢，便給他兩個嘴巴！」

「義哥是一手好拳棒，這兩下，一定夠他受用了。」壁角的駝背忽然高興起來。

「他這賤骨頭打不怕，還要說可憐可憐哩。」

花白鬍子的人說，「打了這種東西，有什麼可憐呢？」

康大叔顯出看他不上的樣子，冷笑著說，「你沒有聽清我的話；看他神氣，是說阿義可憐哩！」

聽著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滯；話也停頓了。小栓已經吃完飯，吃得滿頭流汗，頭上都冒出蒸氣來。

「阿義可憐——瘋話，簡直是發了瘋了。」花白鬍子恍然大悟似的說。

「發了瘋了。」二十多歲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說。

店裡的坐客，便又現出活氣，談笑起來。小栓也趁著熱鬧，拚命咳嗽；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說：

「包好！小栓——你不要這麼咳。包好！」

「瘋了。」駝背五少爺點著頭說。

四

西關外靠著城根的地面，本是一塊官地；中間歪歪斜斜一條細路，是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造成的，但卻成了自然的界限。路的左邊，都埋著死刑和瘐斃的人，右邊是窮人的叢塚。兩面都已埋到層層疊疊，宛然闊人家裡祝壽時的饅頭。

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楊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華大媽已在右邊的一座新墳前面，排出四碟菜，一碗飯，哭了一場。化過紙，呆呆的坐在地上；彷彿等候什麼似的，但自己也說不出等候什麼。微風起來，吹動他短髮，確乎比去年白得多了。

小路上又來了一個女人，也是半白頭髮，襤褸的衣裙；提一個破舊的朱漆圓籃，外掛一串紙錠，三步一歇的走。忽然見華大媽坐在地上看他，便有些躊躇，慘白的臉上，現出些羞愧的顏色；但終於硬著頭皮，走到左邊的一座墳前，放下了籃子。

那墳與小栓的墳，一字兒排著，中間只隔一條小路。華大媽看他排好四碟菜，一碗飯，立著哭了一通，化過紙錠；心裡暗暗地想，「這墳裡的也是兒子了。」那老女人徘徊觀望了一回，忽然手腳有些發抖，蹌蹌踉踉退下幾步，瞪著眼只是發怔。

華大媽見這樣子，生怕他傷心到快要發狂了；便忍不住立起身，跨過小路，低聲對他說，「你這位老奶奶不要傷心了，——我們還是回去罷。」

那人點一點頭，眼睛仍然向上瞪著；也低聲吃吃的說道，「你看，——看這是什麼呢？」

華大媽跟了他指頭看去，眼光便到了前面的墳，這墳上草根還沒有全合，露出一塊一塊的黃土，煞是難看。再往上仔細看時，卻不覺也吃一驚；——分明有一圈紅白的花，圍著那尖圓的墳頂。

他們的眼睛都已老花多年了，但望這紅白的花，卻還能明白看見。花也不很多，圓圓的排成一個圈，不很精神，倒也整齊。華大媽忙看他兒子和別人的墳，卻只有不怕冷的幾點青白小花，零星開著；便覺得心裡忽然感到一種不足和空虛，不願意根究。那老女人又走近幾步，細看了一遍，自言自語的說，「這沒有根，不像自己開的。——這地方有誰來呢？孩子不會來玩；——親戚本家早不來了。——這是怎麼
一回事呢？」他想了又想，忽又流下淚來，大聲說道：

「瑜兒，他們都冤枉了你，你還是忘不了，傷心不過，今天特意顯點靈，要我知道麼？」他四面一看，只見一隻烏鴉，站在一株沒有葉的樹上，便接著說，「我知道了。——瑜兒，可憐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應，天都知道；你閉了眼睛就是了。——你如果真在這裡，聽到我的話，——便教這烏鴉飛上你的墳頂，給我看罷。」

微風早經停息了；枯草支支直立，有如銅絲。一絲發抖的聲音，在空氣中愈顫愈細，細到沒有，周圍便都是死一般靜。兩人站在枯草叢裡，仰面看那烏鴉；那烏鴉也在筆直的樹枝間，縮著頭，鐵鑄一般站著。

許多的工夫過去了；上墳的人漸漸增多，幾個老的小的，在土墳間出沒。

華大媽不知怎的，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擔，便想到要走；一面勸著說，「我們還是回去罷。」

那老女人歎一口氣，無精打采的收起飯菜；又遲疑了一刻，終於慢慢地走了。嘴裡自言自語的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們走不上二三十步遠，忽聽得背後「啞——」的一聲大叫；兩個人都悚然的回過頭，只見那烏鴉張開兩翅，一挫身，直向著遠處的天空，箭也似的飛去了。

一九一九年四月

……

讀罷，有什麼感想？

吃「人血饅頭」，或藉著「人血饅頭」來圖利的，只有統治階級（譬如清廷）及他們的爪牙打手（譬如康大叔）嗎？群眾因為「無知」或「被利用」，就都是無辜的嗎？

更要撫心自省的是——

會不會，今天，你跟我

都在吃著「人血饅頭」，

都在藉「人血饅頭」

來謀取各種自身利益？——

我們都有罪了！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九日

何捨近而求遠？（三）

有些話，聽來不免刻薄，但可怕的不是我刻薄，而是這話離事實不遠。

幾乎整個紹興旅遊業都在吃「人血饅頭」！

別人或先人（他們口中的所謂「紹興名人」）的夢想與奮鬥，他們不曾參與甚至並不認同；別人或先人的痛苦與冤屈，他們沒同情共感甚至根本不在意。然而他們都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搞旅店餐館，賣精品手信，拉三輪車划烏蓬船，「消費」著別人或先人的「心血」與「鮮血」……

這跟人們以夏瑜的死（流血就義），不只做成人血饅頭當「藥」用，還「圍觀」他的被處決當「娛樂」，或「分析」他的該不該死以為「飯桌談資」，總意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消費」他的死亡與鮮血，有何區別？

人同人的靈魂是不相通的——先人們的心血與鮮血，我們早就忘記了，甚至從來沒有上心過。他們尚有的「剩餘價值」，不過是作為「旅遊資源」，一種看上去比較文明體面的「人血饅頭」。

卻要知道，天下人間還有一種悲苦更甚於成為「人血饅頭」，就是有一天，你連被人家拿來做「人血饅頭」的資格，都不再擁有。

……

途人誰能明白你？

解放北路上，一組三件的「秋瑾景點」仍屹立著，但也只是屹立著，沒人理。

任何平台上的「紹興十大景點」，我保證一定不包括它們。事實更是，你即或在解放北路上來回走過多遍，也很可能根本「看不見」它們，更別說「明白」它們。

你會「看見」秋瑾烈士紀念碑兩旁繁忙的交通——

你甚至會「看見」秋瑾像後面的「大悅城」商場——

但你就是「看不見」秋瑾！

夏瑜（隱喻秋瑾）被處決時，起碼還會引著群眾來「圍觀」，今天卻還有誰會向秋瑾烈士紀念碑與秋瑾像，多看上兩眼。

歷史年月（或說陳舊程度）差不多，但魯迅比較「全面」，可以還拿得出來搞花俏噱頭的「資源」也較多。可秋瑾，說來說去，最會令人想起的不就「古軒亭口就義」與「被做成人血饅頭」（這還是間接通過「夏瑜」的形象聯想到的）這兩起事件，可以弄出什麼花俏噱頭來呢？

總不能這樣吧？——

總之，有些人和事，或因性質限制，或因人心不再，或因政策轉移，甚或僅因人們對他們日久生膩，連被做成「人血饅頭」的資格都不再有了。所以魯迅故居算是尚能撐著，但是陸游沈園已相當清冷，秋瑾古軒亭口更是無人問津。

但人類對「人血饅頭」的需求是絕不會減少的，他們只會更向他處尋求。

這點暫且按下，容後細表。

……

魯迅與他的「藥」

眾所周知，魯迅原初是學醫的，希望尋著某種法子（可理解為「藥」或「藥方」）以療救國人肉身上的疾病；但後來，他棄醫從文，因他發覺尋著某種法子（「藥」或「藥方」）以療救國人精神上的病根（民族劣根性），那更為重要。

這就開始了，魯迅為著中國人的生存以至「健康」（按，不是「強大」），尋找各色各樣的「藥」的歷史，而其中至為重要與明顯的，自是政治上、文化上以至於文學上的種種「革命」。

只是，看過了太多「真革命者」的鮮血與「假革命者」的偽善，及「群眾」對革命的抗拒以至曲解後，魯迅漸漸地「不信革命」，起碼是不能打從心底裡，像中共官宣所說的那樣，無條件地「相信革命」。

魯迅自己也坦白了，《藥》的結筆中，在夏瑜墳頭出現的「一圈紅白的花」，很可能是原先設想中沒有的。在《吶喊．自序》中，他說：

但既然是吶喊，則當然須聽將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筆，在《藥》的瑜兒的墳上平空添上一個花環，在《明天》裡也不敘單四嫂子竟沒有做到看見兒子的夢，因為那時的主將是不主張消極的。至於自己，卻也並不願將自以為苦的寂寞，再來傳染給也如我那年青時候似的正做著好夢的青年。

這就是說，對於「革命」的看法，《藥》篇中這唯一的「亮色」，是魯迅為了配合當時「不主張消極」的「革命氛圍」而「平空添上」的，魯迅對於革命以至革命的前途的看法，其實並不樂觀。

幾年後，更經世故，魯迅說得更白了（《華蓋集.忽然想到》：

我覺得仿佛久沒有所謂中華民國。

我覺得革命以前，我是做奴隸；革命以後不多久，就受了奴隸的騙，變成他們的奴隸了。

我覺得有許多民國國民而是民國的敵人。……

我覺得許多烈士的血都被人們踏滅了，然而又不是故意的。

我覺得什麼都要從新做過。

退一萬步說罷，我希望有人好好地做一部民國的建國史給少年看，因為我覺得民國的來源，實在已經失傳了，雖然還只有十四年！

魯迅後來，因應當時的情勢加入「左聯」，但決非如中共宣傳的，一味的「相信群眾」，完全地「相信革命」。

魯迅與「左聯」的關係一直都若即若離。更應該說，魯迅跟「群眾」以至「革命」的關係，幾乎從一開始就若即若離。

魯迅看透了中國人的劣根性，這劣根性，並不會因為是「群眾」或什麼「黨」就會有根本性的不同。打個比方說，阿Ｑ明明是「窮人」，卻會欺負比他更窮的人，像個「富人」那樣。

魯迅很早就看透，真革命者的鮮血與心血，最終一定會被做成各色各樣的「人血饅頭」，以供養各色各樣「靠他們吃飯」的人，他自己也難以例外。所以，他為自己立下了這樣的《遺囑》，其中兩點是——

二、趕快收殮，埋掉，拉倒。

三、不要做任何關於紀念的事情。

誰又會想到，許多人居然「紀念魯迅」直到如今，仍然在吃著用他的「血」做成的「人血饅頭」，甚至藉此養活了幾乎整個紹興的旅遊業。

魯迅還是太小看中國人了。

如此看來，魯迅對於中國人的劣根性，看得還是不夠透徹。

但魯迅看得更不透的，應該還是西方人。

……

最大的「血饅」

魯迅是我最佩服的現在作家，沒有之一，但是有一點，我不服。那就是，魯迅在凸顯中國人卑怯、偽善、最會吃先人與前賢的「人血饅頭」時，少不免把外國人，把西方人，看得太高了。

魯迅並不真認識西方人，尤其是，西方偽猶太人與偽基督教文明。（猶太人按地理或種族說，是亞洲人或中東人，但骨子裡完全是「西方」的。）

天下人間，沒有比偽猶太人與偽西方教會，更會吃「人血饅頭」。

他們蹧蹋、扭曲與利用先祖、前賢以至上帝的兒子的鮮血與心血，做成天下人間至大無比的「人血饅頭」，以之粉飾與滿足，他們那些自編自導自演的「偽以色列復國」與「偽基督教立國」等類春秋大夢。

主被賣那一夜的筵席上，這一幕，我忽然心領神會——

約 13:21 耶穌說了這些話，心裏憂愁，於是明確地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你們中間有一個人要出賣我。」22 門徒彼此相看，猜不出他說的是誰。23 門徒中有一個人，是耶穌所愛的，側身挨近耶穌的胸懷。24 西門•彼得就對這個人示意，要問耶穌是指著誰說的。25 於是那人緊靠著耶穌的胸膛，問他：「主啊，是誰呢？」26 耶穌回答：「我蘸一點餅給誰，就是誰。」耶穌就蘸了一點餅，遞給加略人西門的兒子猶大。27 他接了那餅以後，撒但就進入他的心。於是耶穌對他說：「你要做的，快做吧！」

再看一遍這幾句：

耶穌回答：「我蘸一點餅給誰，就是誰。」

耶穌就蘸了一點餅，遞給加略人西門的兒子猶大。

他接了那餅以後，撒但就進入他的心。

那筵席上，用餅蘸上酒，本意是預表基督「贖罪的血」，但猶大因著不信，「無分」於基督的使命與苦難，那麼，那蘸上酒的餅，一下子就變成了「人血饅頭」——猶大這是在「吃喝自己的罪」。

弟兄姊妹，你若不是真信，即不是真心投入基督的使命與苦難之中，那吃喝「餅與酒」就等於吃「人血饅頭」——再沒有比這更大也更致命的罪。

假若閣下真的知道，幾乎一整個「偽猶太人」與「偽西方教會」都在吃著主耶穌基督與眾先祖前賢的「人血饅頭」，就不會覺得，我說幾乎整個紹興旅遊業都在吃魯迅的「人血饅頭」，有什麼誇張了。

……

關於俄網的「更新」

怕偶有真會等待俄網「更新」的讀者，我這裡交代幾句：

周一至周五，若無特別原因，天天更新。

更新時間不定，較多會在下午兩點前後（我很早開工的）。

周六日或假期，不一定有更新，看情況。

我人比較懶，又怕煩，恕不一一提前公告。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一日

何捨近而求遠？（四）

在紹興的第一晚，我已經感到「異樣」，就是從魯迅故居那邊返酒店時，沿著解放北路走，我已從遠處看見一座如水晶一般發亮，形狀既陌生又熟悉的建築物，但因太累，想早點回酒店休息，就沒有走近細看。

但好奇心是壓不住的。

第二晚，我們先去了早前提過的「大悅城」商場吃過飯，然後折返解放北路，走向那座看上去頗為神秘的「發光建築」，想弄清楚它究竟是什麼東西跟有什麼用途。隱約知道，它所在的那一帶稱「城市廣場」，因地鐵城市廣場站就在附近。請再參看這幅地圖——

這座神秘建築，走近一看，長這樣——

我說它「陌生」，是指，在紹興這樣的一座「中國文化名城」裡，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一座格格不入的奇怪建築物？

我說它「熟悉」，是指——

這分明就是一座（仿）瑪雅金字塔！

在中美洲瑪雅遺址，到處都是類似款式的階梯金字塔（一般為神廟）。

（圖片來源）

這合適嗎？

實情卻是未止於此。

在這個城市廣場之上，除了這座瑪雅金字塔式「玻璃房」（後來得知紹興人愛這樣稱呼它），同樣奇怪而神秘的建築或裝置，還多著。

不遠處又有一座「三角尖尖」的建築，走近看才知是「紹興大劇院」——

用不著十分細心，都可看得出來，紹興大劇院的外觀根本就是一隻「獨眼」，而且它的「眼珠」更洽洽就是一個「太陽」。

最標準的共濟意符：太陽、獨眼、金字塔，都在！

我不懷好意，刻意走遠一些，要拍個廣場全景——

看到嗎？連廣場上高高低低的路燈，都被設計成「兩個反向金字塔併合而成」的形狀，就像丹布朗先生在他的大作《達文西密碼》的結筆裡，重筆提及過的巴黎羅浮宮金字塔入口的設計那樣。

無 乃 太 共 濟？！

紹興大劇院的用途，估計就是「劇院」，沒有太大可疑。可是，那座仿瑪雅金字塔式的「玻璃房」呢？又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我懷著更大的好奇，同時也是更大的不懷好意，再次向它走近，今次自是更近而且是朝著它的正門（早前是從背面及側面走近）。

終於看清楚它的「用途」——

地面部分，是一家咖啡廳，名字是怪怪的「N30° coffee 」，驟看有些費解。真章原來在地下部分——「北緯 30° 展示館」。

我終於大約知道「玻璃房」為什麼起成這個樣子！

……

神秘的北緯 30° ？！

諸君想必已聽過什麼「神秘的北緯 30°」吧？互聯網上一街都是。沒想到，這股在北美極之流行的「神秘學風氣」，會吹到來社會主義中國的大地上。

北緯 30° 自西向東穿越美洲大陸、非洲大陸和歐亞大陸，這條神奇緯線附近的地質地貌最紛繁多樣、自然生態最奇特多姿、物種礦藏最豐富多彩。它還貫穿了四大文明古國。去年（按，是 2023 年） 9 月 15 日，這條緯線上誕生了一座新的文化場館——北緯 30° 展示館，館內以圖文、史料為核心，以微縮模型、5D 動感影院、VR 虛擬現實、AR 增強現實、紅外雷達體感互動與 CG 大型場景建模等方式，展示了北緯 30° 上下 5 度所覆蓋的自然奇觀、神秘現象和人文景觀，為游客帶來全方位多維度的沉浸式體驗。【來源】

以上是我後來從「紹興官網」上讀到的說法。

但問題還在，紹興究竟怎麼會扯到遠古文明還「北緯 30°」去？你把虞舜、大禹說成「紹興名人」，這我都算了，但你把紹興跟千年以前萬里之外的「瑪雅文明」扯上關係，會不會真的有些太扯呢？……

我的好奇心被直接拉滿！

發現這座「紹興奇觀」時已經是夜晚，閉館了，但誰也攔阻不了，第二天即或時間不多（按原定行程，中午左右要出發往杭州去），就是取消其他行程，我也一定要到這裡來「認真參觀」——我不是要參觀裡面的展出內容（都說坊間網上到處都是），我是好想知道它到底是怎麼「扯」的！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二日

何捨近而求遠？（五）

紹興的旅遊資源多得令人髮指。酒店出門左轉，是王陽名故居，出門右轉，是蔡元培故居。但時間有限，不可兼得，加之左方修路，我們便只能右轉。

時間太早，蔡元培故居還沒開館，算了。再往前走，轉幾個彎，是戒珠講寺，據稱前身是王羲之故居。草草看過，然後轉折向南，走到周恩來故居及祖居，卻是看得更草，因為一夥心只記著那座神神秘秘的「北緯 30° 展示館」。

上午十點左右，我們終於又來到這座「紹興奇觀」的跟前。先給大家看一張白天的廣場全景——

可惜的是，我因當時尚近乎一無所知，沒有留意到，從廣場通到北緯 30° 展示館的地面上，原來有一道「意義非凡」的金屬線，那是什麼線呢？昨天提到的那篇「官方說法」是這麼說的：

“北緯 30° 這條緯線正好穿過玻璃房，我們這個館名取得名副其實。”工作人員陶奕雯並不急著介紹館內“乾坤”，而是先帶著記者探尋了幾處場館設計上的小心思。比如，從城市廣場到場館口，設計者精心製作了一條金屬緯線，沿著緯線行走，讓人未入館已經有了探尋神秘的興奮感。

啊！滿滿的「儀式感」！

事實上，就算不進到館裡看，單看廣場上到處都是眼、太陽和金字塔等共濟意符，已經很夠儀式感，很「共濟」的那種儀式感，耐人尋味。

閒話休題，進館一看「究竟」——看紹興「究竟」怎麼可能扯到四大文明古國、瑪雅文明，還有北緯三十度。

……

館內乾坤

原來，這座北緯 30° 展示館裡共分三個館，分別為「世界館」、「中國館」和「紹興館」。顧名思義，就是從這三個範疇，講說跟所謂「北緯 30°」相關的一些地理或人文現象。

未正式進入任何一個館前，是一道長廊，兩則都是投影。左邊投射出的是一個旋轉中的地球，焦點當然是「北緯 30°」——

看到嗎？古埃及的金字塔、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都在這條「線」上。這早在意料之中，沒什麼出奇。

沿著這條所謂「神秘的北緯 30°」，還出現三星堆，這還算合理，卻是，紹興居然也出現在其中，就真有些莫名其妙了。

人家是文明古國或世界奇觀，三星堆也算是有相當國際知名度與認受性的古文明遺址，但你紹興算是個什麼東西呢？

我感覺，這道什麼「神秘的北緯 30°」，就好像國際影展上的紅地毯，人家國際巨星雲集其上拍合照，你這跑龍套的，湊過來幹啥？

不是洽巧站在或經過紅地毯，就是明星啊！

暫且不去管它。

再望向右方，是靜態的投影，焦點是——

這道「神秘的北緯 30°」上的眾多「遠古文明」

究竟是「怎麼來」的？

我說過多遍：別只會看別人「說過什麼」，更要聽懂他其實「想說什麼」。

在接下來看到的展品之中，關於這道「神秘的北緯 30°」，東拉西扯，扯到許多自然奇觀（如長江流域的豐富地貌）、神秘現象（如神秘的百慕達三角）和人文景觀（如古埃及的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但前兩者只是陪襯，實質可有可無，真正重要的，只有後者——

地球上的遠古文明及其「神秘起源」！

紹興當局，更準確說，是中共政權，如此費心用力，起座仿瑪雅金字塔，還搞個北緯 30° 展示館，真要「扯上關係」的，其實在此。看得出來嗎？

……

干北緯 30° 底事？

進到「世界館」，映入眼廉的第一件展品（必須注意，是「第一件」），就顯明了「官方」的實際意圖——

按年代資歷及世界知名度，我原先猜想，世界館的「第一件」展品，必是埃及吉薩的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沒有想到，竟然是「輩分」低上一截的瑪雅金字塔。但如此一來，真相就「不言而喻」了——

我們頭頂上那座造型奇特的玻璃房，

跟瑪雅金字塔，果然頗有「關係」！

更微妙的是，瑪雅金字塔主要是用石灰岩建造，故呈灰白色，但館中的模型竟被造成水晶般的半透明，跟頭頂上的玻璃房，「形神俱似」啊！

我知有一種可能的「反駁」，那就是，玻璃房其實是「八角形」的，跟「正方形」的瑪雅金字塔並不相同。看下面這幅鳥瞰圖——

但我們不是鳥啊，從水平角度看，八角形還是正方形，根本不怎麼分得出來。更重要的是，展館把瑪雅金字塔位列於「首」（很有鎮館之寶的意味），還莫名其妙地把模型造成「水晶半透明」，這麼一來，要大家將上面那座玻璃房跟瑪雅金字塔，聯想到一塊兒去的那分「心思」，就路人皆見了。

看到嗎？館方或說官方不是「欲蓋彌彰」，而是根本沒有「蓋」——廣場上這座玻璃房跟瑪雅金字塔的「關係」，已經說得夠「白」了。

……

我們繼續前進，在世界館裡繼續參觀。不出所料，重點都是這些世界級的遠古文明與世界奇觀——

展品資料，「都係那些東西」，沒什麼好說的。總意不外是：引起你對這些所謂遠古文明與世界奇觀的「好奇」以至於「崇拜」。

……

進到「中國館」，就更沒有什麼好說的，很明顯是為「政治正確」與「民族自豪」而特意設計的，因為「偉大的」遠古文明與世界奇觀，怎可能沒有我們中國人的分兒？

其中有一大部分，是講基本「與北緯三十度平行」的長江流域怎麼地貌豐富及有什麼多元文化特色。

多了解一下中國長江流域的地理與文化，這沒什麼不好，但是這關「北緯 30°」什麼事呢？

唯一算是沒那麼「離題」的，就這個——

……

至於「紹興館」，且先看下兩圖——


那段前言，我看得十分「辛苦」，但不是我自己辛苦，而是替寫這篇前言以至設計這個「紹興館」展覽的人，感到辛苦——

人要多能「無中生有」，

才寫得出這些說話來？

同情地想想，要將紹興跟「神秘的北緯 30°」扯上關係，牽強附會「無中生有」的程度，肯定比要將新昌跟「唐詩之路」扯上關係，更甚百倍！

……

扯上加扯

該當知道，其實連什麼「神秘的北緯 30 度」，都是扯的。

為什麼四大文明古國都出現在這緯度（北緯 30 度）上？

——這緯度氣候相對適中，宜於生物生長，多數文明誕生或發展於這個地帶，何足為奇？

為什麼不是「南緯 30 度」？

——南緯 30 度，除了非洲、南美、澳洲的南端，一片汪洋，根本就沒有什麼陸地，怎麼發展文明？

為什麼「北緯 30 度」有最多神秘事件？

——這緯度本就「人流」較多，「事故」自然較多，像主要街道當然比荒郊野嶺更易發生交通意外，不然呢？

就連什麼「神秘的北緯 30 度」都是扯的，哪麼「中國與北緯 30 度」甚至「紹興與北緯 30 度」，只能扯上加扯，慘不忍聞。

既無聊又困難，幹嗎還是要扯？

唉，紹興的旅遊資源多著，就算「秋瑾景點」已經過時，但是「魯迅景點」仍然有相當效用。就算是要開發什麼「新景點」，也沒必要「捨近求遠」到千年以前萬里之外的什麼瑪雅文明去吧？譬如，多做一點關於「穿岩十九峰」的宣傳，再安排一條便利的交通專線，這不是一個可行的想法麼——

何捨近而求遠也！？

……

原來如此

諸君卻是可還記得，我在上文中說過多遍，紹興與杭州的旅遊業，在一定的程度上是「一體化」的。紹興之所以會平白無事搞出一個滿是「共濟」或說「古文明」意符的廣場，很有可能，是跟杭州——更準確說，是跟良渚——有關的。

因為這才「對得上」！

還不明白？

請一看這輯浙江衛視製作，於 2016 年首播的《藝術北緯 30 度》，甚至只要看罷第一集的開頭一小部分，就必「心領神會」——

這輯以「北緯 30 度」為話題的所謂紀錄片，第一個提到的「古文明」，就是我們位於浙江杭州的「良渚文明」。

記得，那是「浙江衛視」於幾乎十年前拍的，意思是「蓄謀」已久！

總之，紹興廣場上，會起一座「瑪雅金字塔」，會搞一間「北緯 30° 展示館」，還弄得到處都是「古文明意符」，這決不是偶然的，是很明顯地「配合著」進行的計劃的一部分。

我強調，這些計劃未必一開始就十分清晰，推行期間也不是沒有波折，但其「總方向總路線」仍然是有跡可尋，且是越發明晰可見的。

……

中國夢，世界夢

我原以為，在這趟行程中，「考古之旅」是要到杭州甚至良渚後才開始的，沒想到，我們在紹興就已經看到一個這樣明明白白的「引子」，提早引我們「入局」。

此刻，我仍身在紹興，但我感覺，我已經到了杭州，甚至到了良渚。

我甚至第一次更深刻地領會到中共之所以越發「好古」的目的，那就是：

中共不只要「復興中國夢」，

更要把「中國夢」跟「世界夢」

通過所謂「神秘的北緯 30 度」

把它們統統串連到一起來。

所謂「神秘的北緯 30 度」，這說法真要告訴我們的，是「四大文明古國」是同根同源的，「復興中國夢」實質就是「復興世界夢」，紹興（其實是指良渚或說遠古中國）跟古瑪雅以至古巴比倫甚至古埃及，統統都是有「關係」的。

展館的具體內容是不重要的（真要看，到處都有得看），真正重要的，是展館的存在本身所宣示的信息，那就是「文明一體化」，全人類必須團結起來維持與發展我們全體的「偉大」文明，云云。

大家若現在還有點迷糊，待我說完良渚，就該明白。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三日

良渚尋「源」（一）

接下來的一站，也是此行的最後一站，是杭州，這是我平生第三次（或第四次，記不清楚了）到杭州。但是這次的行程跟之前的很不相同，甚至不是一次「正常」的杭州之旅。

所謂「正常」的杭州之旅，行程會集中在風光最優美、景點最密集、旅遊設施最齊備的西湖區，但這趟行程，我卻遠離「核心」，走向「外圍」。

請看下圖——

首先是往西北方向，到偏離市中心的餘杭區，為要參觀多個跟「良渚文明」相關的景點。然後是往東北方向，甚至超出了杭州市的範圍，去到海寧市的鹽官去，為要觀賞「錢塘江大潮」。

另外，在西湖風景區的南面，有一家浙江省博物館（之江區館），我們也去了，主要是作為「良渚之旅」的一項補充。

自然，到杭州去，很難亦沒有必要完全「繞過」西湖，尤其是吃喝漫步，西湖還是必須去的。並且在西湖邊上，我還有幾位心心念念的「老朋友」，我很想到那邊去看望一下他們。

順帶說，這趟杭州之旅（廣義，包括海寧）前後共計六天五晚，三晚住在杭州，頗接近西湖東部，相距僅一個地鐵站的距離，而且離杭州最重要的交通樞紐杭州東站也不遠。最後兩晚則住在海寧，就近海寧站（不是海寧西站），方便早上搭車到鹽官去觀潮。之所以不直接住在鹽官景區附近，想都想到，房價貴上好幾倍，而且在農曆八月十八日前夕，觀潮盛日，一房難求。

實不相瞞，這趟杭州之旅，一是短時間遇上兩次颱風，又陰晴不定，頗受天氣因素影響，二是自己功課做得不夠，或說掌握信息跟不上，考慮有欠周全，以至行程安排上很有一些混亂。譬如，餘杭區三處「良渚景點」，我竟是分開三天去的，花費了大量交通往來的時間。

因此之故，接下來的敘述，我基本上不會按照「時序」，而是按照「主題」，大致是：「良渚尋源」、「錢塘觀潮」和「其他」。（這個「其他」看上去有些隨意，但我一時間確想不到更洽當的名目。）

……

我的「居心」

上文我一直嘲諷紹興人「捨近而求遠」，事實卻是，我自己也在一直「求遠」，還越求越遠。

三星堆文明，約略三千年前，我嫌不夠遠；殷墟商代文明，約略三千五百年前，我還是嫌不夠遠；終於找到來良渚——號稱五千年前。我有些擔心，我遲早會找到去河南的仰韶文化，因據稱那是七八千年前。

何 越 求 越 遠 ？！

人家認祖歸宗以至亂認祖宗，不外是為攀附關係或自抬身價，我之「求遠」，事實也多少有「認祖」的成分，但我並不是要借此攀附關係或自抬身價，我的目的，是要尋找與堅定「絕望」——好變態！

中共官方大力宣傳的是良渚文明的「五千年」——是堂堂中國有五千年偉大而且從未中斷的文明的核心證據，云云。我衝著的也是良渚文明的「五千年」，只是我的居心與用意，不足為外人道。

所以分題的標題不是「良渚尋源」，而是「良渚尋『源』」，因為良渚文明作為某種意義的「源」，一定程度上確與我有關係，是我「祖宗」的一部分，我不能也不打算否認，但它卻不是我究極的「生命之源」與「信仰之源」。

哪良渚文明到底是「源」不是？

我說九萬遍了，層次。某個層次上，是；另一個層次上，不是。

有些糊塗了吧？！

……

良渚概論

為免大家越看越糊塗，這裡先來給大家簡述一下「良渚文明」及「良渚遺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類近的資料網上到處都是，我基本上也是抄來的。大家嫌我引述得不夠，且自行在網上進一步查找。油管上的相關視頻就很不少。

一、良渚文化是怎麼被發現的？

良渚文化最早於 1936 年被施昕更先生發現，1959 年由夏鼐先生命名（按：因相關文物最早被發現於「良渚村」）。1986 年，良渚文化發現 50 周年，我們第一次挖到了良渚文化的大墓反山。1987 年又發現了瑤山遺址，並在其中發現了祭壇和墓葬。……

2006 年，我們發掘出了一條良渚時期的古河道。2007 年 11 月，良渚遺址的四面城墻都被找到，解剖證明，四面城墻的堆築方法一致、城河內出土器物年代一致，300 萬平方米古城的位置由此確定。

（按：城市出現是「文明」出現或說某文化邁向「成熟」的標誌。「良渚古城」甚至有「中華第一城」之稱。）

2007 年之後，我們在考古勘探中發現，莫角山宮殿區就在城中心。中心宮殿區是一個高臺，東西有 630 米，南北有 450 米，面積為 30 萬平方米。大城市的出現是國家產生的標志，研究顯示，良渚古城裏住的不是農民，而是工匠、工商業階層和貴族統治者階層。河邊的居民有些是加工玉的，有些是加工骨器和石器的，存在不同工種的劃分。

良渚古城想像圖（來源）

（按：據稱「階級分化」以及「高級建築」（如宮殿及陵墓）的出現，也是「文明」成形的主要標誌。）

2009 年起，良渚古城周邊幾條水壩先後被發現。2015 年，我們選擇了低壩的鯉魚山、高壩的老虎嶺進行研究，最終通過碳 14 測年和地層、出土文物，確定它們是良渚時期的水壩。研究結果顯示，良渚人修建的水庫面積接近 14 平方公里，通過一個導流渠流到良渚古城，其水利系統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通過這樣一個大規模的城市布局，我們可以瞭解良渚當年文明的高度。【來源】

二、良渚遺址的範圍

良渚遺址群的分布範圍北至天目山餘脈大遮山丘陵南麓，南至大雄山、大觀山丘陵，西起瓶窯鎮毛園嶺，東至良渚近山。地理坐標為北緯 30°22′36〃 至 30°26′17〃，東經 119°56′41〃∼120°3′28〃……

（按：就是在所謂「神秘的北緯 30 度」上啊！）

良渚遺址分布面積大、遺址點密集、文化內涵豐富，遺存種類多樣，包括墓地、祭壇、村落、大型禮制建築基址、防護工程、手工作坊、農耕區等。良渚遺址群以莫角山為中心，以姚家墩、廟前等為次一級中心，形成中心聚落、次中心聚落、普通聚落的級差式格局。【維基】

（圖片來源）

（按：注意，良渚遺址不僅包括「古城」（城址區），即現在的良渚古城遺址公園，還包括瑤山，現為瑤山遺址公園，及幾個水利工程遺址。）

三、何謂良渚文化？

良渚文化，距今 5300 年至 4000 年期間，中國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之一，出現（及？）發展於長江下游環太湖地區，共發現 500 多處遺址，以良渚遺址附近的莫角山為中心區。（按：參看下圖）

良渚文化最主要特徵是玉器的使用和隨葬，包括大件的玉琮、玉璧、玉鉞。玉琮是工藝最精、最具權威性的玉器，往往刻有精緻的獸面紋，是神靈的圖象，玉鉞則是軍權、王權的象徵。良渚文化的政治體為酋邦，亦有學者認為已出現國家雛形，能動員大量勞動力，各酋邦間結成聯盟，神權色彩濃厚，建造大型祭祀場所、城牆及防洪土牆，社會成員地位分化，形成貴族和普通平民階層。【維基】

（按：「玉器文化」是中國獨有的文化類型。）

四、何以「五千年」？

長期以來，國際學術界一些人認為，中華文明始于距今約 3500 年殷商時期。而良渚遺址申遺成功，意味著中華文明起源、國家形成于 5000 年前一事，終獲“國際認證”。

為什麼是良渚？良渚如何印證中華五千年文明？

中國著名考古學家、良渚古城遺址重要發現者劉斌近日接受中新社“東西問”專訪時說，在 5000 年前，中華大地上存在著發展水平相近的眾多文明，可謂“滿天星斗”。良渚之所以能成為中華五千多年文明的實證，主要是因其保存完好。而從出土墓葬、良渚古城規模來看，良渚神王一體，具有明顯的階級之分，有深徹的社會動員能力和高效的組織管理能力，已具備文明的標準——國家的形態。【來源】

五、良渚遺址的成功申遺

新華社巴庫（2019 年）7 月 6 日電（記者 廖冰清）第 43 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世界遺產大會） 6 日在阿塞拜疆巴庫繼續進行，中國良渚古城遺址當天獲准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至此，中國世界遺產總數達 55 處，位居世界第一。

在當天大會審議階段，世界遺產委員會多個委員國代表先後發言，對良渚古城遺址突出的普遍價值、真實性和完整性給予高度評價。隨後，所有委員國一致同意將該項目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世界遺產委員會表示，良渚古城遺址展現了一個存在于中國新石器時代晚期以稻作農業為經濟支撐、並存在社會分化和統一信仰體系的早期區域性國家形態，印證了長江流域對中國文明起源的傑出貢獻。遺址真實地展現了新石器時代長江下游稻作文明的發展程度，揭示了良渚古城遺址作為新石器時代早期區域城市文明的全景，符合世界遺產的真實性和完整性要求。【來源】

六、「良渚人」從哪裡來？

學界猜測

古史傳說中好戰的蚩尤部落：時間、空間符合，出土玉器上反覆出現的戰神圖案，符合蚩尤部落驍勇善戰形象。

良渚人的祖先是越族人：距今2-10萬年，寧紹平原越族人在此發展，其後環境惡化遷徙，其中一支越過錢塘江創造良渚文化。【來源】

（按：網上還真有這種驚世假說，說良渚人跟瑪雅人是同源的，容後細說。）

七、「良渚」究竟是「文明」還是「文化」？

這真不好說，聽上去，「文明」好像比「文化」更要高級一些。

依考古學界的傳統認定，文明的三大要素是——城市、文字與冶金術。良渚遺址當然有「城市」，但是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文字」，也沒發現「冶金技術」（如青銅鑄造），按此不算「文明」或說不夠「文明」。

這還得了！？

故此國內有好些學者，就用盡法子以證明良渚已是「文明」。譬如，良渚器物上的符號，尤其是在最貴重的玉器上的「神徽」，就是文字，起碼有文字功能；良渚雖沒有冶金術，但玉雕術卻是普世至今仍難出其右的。換言之，考古學界的傳統定義是太狹隘與太偏重於西方的既有認知，不符合中國國情與現有的最新發現。

俄網不懂也無心於這些爭論，故我會一時「良渚文明」一時「良渚文化」，沒什麼所謂的。

因為我的「居心」本不在此！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四日

良渚尋「源」（二）

為完成我之所謂「良渚尋『源』」，我們合共走訪了杭州四處景點（取其廣義，包括博物館），排名不分參觀時序先後，是為：

良渚博物院

良渚古城遺址公園

瑤山遺址公園

浙江省博物館（之江區館）

有經驗的讀者大概都知道，到一處地方旅遊，多看過幾個性質類近的景點（例如歐洲滿街的所謂「教堂」）後，便會發覺它們之間，有許多大同小異甚至幾乎一樣的地方，久之，你甚至分不清記不起它們哪個跟哪個。

同理，上述四個景點，「雷同」的信息甚至展品，太多了。其實真用不著四個全都去，只是不都去總有些「心有不甘」而已。

所以，接下來，我會以「主題」或說「話題」為框架，配以我事後「惡補」得來的較全面的認知，綜合地分析與論述，而不會甚至不能一一說清楚它們的來源，除非真有那個必要。

……

非正式景點

在分析論述上述四個「正式」的「良渚景點」前，我不得不先簡介兩處「非正式」的「良渚景點」。

我之所謂「非正式」，大意是指，它們在一定程度上已「融入生活」，比那些硬繃繃地放在「正式景點」裡的展覽與展品，更能反映人心的真實信仰。正如最可以反映西方人的真實信仰的，不是他們「上教堂」的那一天，而是他們「沒上教堂」的那六天。不難明白吧？

第一處是，過馬路時，忽然瞥見了一個，在形狀及題材上，我們都從來沒有見過的雕塑，見下左圖——

那造型原來是一個「玉琮」，玉琮是良渚遺址墓葬中出土的最貴重的器物，代表無上的「神權與王權」的整合。為什麼會放在這裡呢？因為就在旁邊的「浙商銀行」正用上了它作為商標，見上右圖。

神吧！

第二處是，就在這個名喚「良渚站」的地鐵站裡，見下面兩圖——

站內的柱子，看到嗎？又是「玉琮」，天花板下面的圓餅形物體，則是「玉壁」。玉壁也是良渚遺址墓葬中出土的貴重器物。玉壁的貴重程度雖然不及玉琮，但是來頭也不少，據專家們的考究，它們是「財富」的象徵，代表著墓主人的「身家」。

權力與財富，千萬年來都是人們夢寐以求的追逐目標，從所謂新石器時代晚期的良渚人，到今天廿一世紀的杭州人，五千年過去了，仍舊一樣，「信仰」相同。

人心不「古」不是真的，考古之所以仍能吸引人，是因人心仍然很「古」，否則從美帝到中國，就不會滿街「金字塔」了。

（順帶一說，除非自駕或動不動打車，否則到餘杭區那三處「良渚景點」，都得先坐地鐵到良渚站，再轉乘專車或公交。這些車班次疏，路程也不短——別看地圖上它們都擠到一塊兒，其實相距很遠，需要多預時間。）

……

問我何求？

到良渚去，其實要「看」什麼呢？

是要看出土器物麼？——但就算最「鎮館」的「玉琮王」與「玉鉞王」（稍後詳述），都遠遠不如三星堆的「青銅神樹」與「青銅大立人」，那麼讓人震撼。

是要看墓葬遺跡麼？——但就算最「大型」的「反山王陵」與「瑤山墓葬」（也稍後詳述），都遠不如殷墟滿佈人骨與青銅器物的大小墓葬，那麼讓人震撼。

我甚至可以說，從 觀賞 角度看，去到所謂「良渚古城遺址公園」，第一眼就肯定會令你大失所望，然後連聲叫苦。

航拍下來，就長這樣！（網上圖片）

眼前就是一片近乎一望無際的「大荒地」，而且許多地方甚至連一棵可以遮蔭的樹木都沒有，九月天還是大熱天啊，曬都曬死！

我們前一天中午參觀完「良渚博物院」，因天陰，怕會下雨，不敢順道前來。於是改在今天，也不怕再舟車勞頓一回。卻忘了，好天的日子，會曬死！

偌大的一個園區，勉強算是「有點東西看」的就中間三個點（見上圖）：

一、莫角山——宮殿區

二、池中寺——倉儲區

三、反 山——王陵與貴族墓地

其他大都很「無聊」，譬如什麼「鹿苑」（我到一個五千年前的遠古遺址來餵鹿幹啥），或者相當「抽象」，得用非常的想像力，才能「看」得出這是「陸城門」那是「水城門」，分別參見下面兩幅圖。

好了，問題仍未回答，我到這裡來究竟要「看」什麼呢？

沒想到，良渚博物院裡的一幅展板（記得我是綜合論述的）告訴了我——

告訴了我什麼呢？……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五日

良渚尋「源」（三）

第一眼看見這幅展板上的內容，我就很想笑出來——

我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述的親切感，甚至心裡油然生出某種喜悅來。

為什麼呢？

我隱隱感到：我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什麼？！

……

我找到了！

平生算是看過不少「古城」，譬如，意大利的羅馬古城，泰國的大城府，還有新疆的交河古城——

見拙作《創作之頁：廢城故事》

最近這兩年，我還拜訪過一些「古文明遺址」，去年十月是三星堆遺址，今年三月是殷墟遺址。

但我都沒有「我找到了」的那種感覺。

你還沒說清楚找到什麼啊？

我是說：找到了「祖宗」；更準確說是：找到了「自己」。

……

就看表面，意大利的羅馬古城，泰國的大城府，甚至新疆的交河古城，怎麼都比眼前基本就是一片「大荒地」的什麼良渚古城，宏偉多了。

且看這個什麼「莫角山宮殿區遺址」，不過就是個幾公尺高的「地台」，上面只殘餘著一些建築地基——

地表建築完全沒有，更別說宏偉的宮殿、神廟以至金字塔之類。

雖然跟別的「文明古國」並列於什麼「神秘的北緯三十度」，自吹自擂——

攝於浙江省博物館之江區館

但就實際所見，差太多太多了吧！？

即或看上面的「復原圖」，你也只會覺得它很「土」，很「失禮」。

……

別說人家世界級的「文明古國」或「文化古城」，就跟自家人國內的比，比如三星堆及殷墟，良渚都很明顯地矮上了一大截。

人家三星堆的「鎮館之寶」，是高達數公尺、部件眾多、結構十分複雜的青銅神樹（見上圖）與青銅大立人，而你良渚的「鎮館之寶」，說來說去，都不過就是那兩件，只有兩個巴掌大小的什麼玉琮王與玉鉞王。

更讓我生氣的是，這兩件所謂「鎮館之寶」，原先是放在良渚博物院裡的，卻不知是哪個出的主意，竟被遷移到浙江省博物館去，而且浙江省博物館還有兩家，孤山區館與之江區館，一個不小心就會去錯。

就為看這兩件良渚文明的「鎮館之寶」，我得特意山長水遠，從良渚博物院，轉了都不知多少程地鐵，走到浙江省博物館之江區館去。

終於看到了，但場面卻是如此侷促，很有雷聲大雨點小的那個感覺。怎跟人家比？

再看這個什麼「反山王陵及貴族墓葬」，其實就長這樣——

其中的１２號墓，據稱可能就是「良渚王」的墓葬，即所謂「王陵」，玉琮王與玉鉞王都在這裡出土。

可憐是，它大小不過數公尺見方，殷墟隨便一個「人祭坑」都跟它沒差多少。這就叫「王陵」？

還有這座所謂「瑤山祭壇」，也只剩個「地台」，上面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我之所以慕名而去，因據稱祭壇中間的「回字形結構」的四角方位，洽好對齊什麼春分、秋分的日出點，云云。

但即或如此，跟人家瑪雅曆法和他們用以計算及反映曆法而建的金字塔比，那宏偉與精妙的程度，差太遠太遠了吧？

……

說來說去，良渚之謂「古城」與「古文明」，怎麼說都是格局很小，十分侷促的。

很直觀的一個反應是，除了玉雕技術確有一點「神妙」，玉琮王及玉鉞王上的神徽確有一點「神怪」（容後說）外，面對良渚文明，你不會像對古埃及、瑪雅以至三星堆文明那樣，會輕易就聯想到什麼「遠古超文明」或「外星文明」上面去。

良渚文明看上去很「平淡」，很「人」，甚至有點「廣東人」！

……

我是「良渚人」

良渚人原來吃米，還吃豬，還很會吃愛吃，不就是我們「吃貨廣東人」嗎？

諸君沒想到吧？——這便是我說「我找到了」的意思。

對於別的古城與古文明，我都很有些本能的抗拒，抗拒承認他們是「我」，抗拒承認他們是「我的祖先」。

三星堆文明，睜眉凸眼的青銅面具，太過「異類」，殷墟文明，砍頭碎骨的血腥人祭，過於「惡心」，古埃及與瑪雅文明，金字塔與曆法，很「偉大」，但「偉大」到令我很覺得他們「不是人」，跟我的關係非常遙遠。唯有吃米吃豬，吃「人間煙火」的良渚人，能讓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親切感——

我即或不是血緣意義上的良渚人，

也是文化意義上的良渚人。

不止於此，良渚遺址之申遺成功，不在於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巨構建築或非常神妙的科技發明，而在於，它有成熟的稻作文明，有良好的交通網路與水利設施，都是很普通但也很實用的發明或建造，一句話：

很「人」，很「正常社會」！

總之，三星堆，太「怪異」；殷墟，太「恐怖」；而埃及、瑪雅，太「偉大」；都使得我很難想像甚至不願意聯想，他們會是自己的祖先。唯有如此「人性」的良渚，我毫不抗拒，欣然接受。

然而——

我說良渚是一個「正常」的文明，是什麼意思？

我說「接受」他們為「祖先」，又是什麼意思？

……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六日

良渚尋「源」（四）

我昨天問到：

我說良渚是一個「正常」的文明，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接受」他們為「祖先」，又是什麼意思？

今天不打算給大家簡便的答案，而是先來些「語理分析」。

……

首先，「正常」是什麼意思？

它會否帶著特定的感情色彩？——褒義？貶義？中性？還是「看情況」？

比方說，「正常地壞」或「正常地好」，是什麼意思？

壞卻又「正常」，暗示其合理或不得已，那還是壞嗎？好但強調它「正常」，隱約說其不需用力甚至無需用心，那還是好嗎？

正常二字，是褒是貶，不好說。甚至，誰正常誰不正常，也不好說。

可 5:1 他們來到海那邊格拉森人的地方。2 耶穌一下船，就有一個被污鬼附著的人從墳塋裏出來迎著他。3 那人常住在墳塋裏，沒有人能捆住他，就是用鐵鍊也不能；4 因為人屢次用腳鐐和鐵鍊捆鎖他，鐵鍊竟被他掙斷了，腳鐐也被他弄碎了；總沒有人能制伏他。5 他晝夜常在墳塋裏和山中喊叫，又用石頭砍自己。6 他遠遠地看見耶穌，就跑過去拜他，7 大聲呼叫說：「至高上帝的兒子耶穌，我與你有甚麼相干？我指著上帝懇求你，不要叫我受苦！」8 是因耶穌曾吩咐他說：「污鬼啊，從這人身上出來吧！」9 耶穌問他說：「你名叫甚麼？」回答說：「我名叫『群』，因為我們多的緣故」；10 就再三地求耶穌，不要叫他們離開那地方。

11 在那裏山坡上，有一大群豬吃食；12 鬼就央求耶穌說：「求你打發我們往豬群裏，附著豬去。」13 耶穌准了他們，污鬼就出來，進入豬裏去。於是那群豬闖下山崖，投在海裏，淹死了。豬的數目約有二千。14 放豬的就逃跑了，去告訴城裏和鄉下的人。眾人就來，要看是甚麼事。15 他們來到耶穌那裏，看見那被鬼附著的人，就是從前被群鬼所附的，坐著，穿上衣服，心裏明白過來，他們就害怕。16 看見這事的，便將鬼附之人所遇見的和那群豬的事都告訴了眾人；17 眾人就央求耶穌離開他們的境界。

格拉森被鬼附的人「不正常」，哪把耶穌趕走的眾群，就「正常」嗎？

導致一個人最終滅亡的，

是他的「不正常」，

還是或更是他的「正常」？

把眼目慣性地專注於「不正常」或「極端」的例子，而不見「正常」或「尋常」的例子（其實那些才是大多數，才是「典型」），會有甚麼致命後果？

……

第二，「接受」（……為祖先），是什麼意思？

承認——某意義上就是「接受」——自己的源頭、出身、背景，甚至由之而來的根性以至某意義上的「命運」，為什麼重要而且必需？

拒絕接受，就事不關己嗎？

接受，就是認命、躺平嗎？

必須先「知命」，然後才可能「改命」（當心兩個「命」是不同層次的）。

太 26:74 彼得就發咒起誓地說：「我不認得那個人。」立時，雞就叫了。75 彼得想起耶穌所說的話：「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他就出去痛哭。

所以，彼得「必需跌倒」！

……

第三，「祖先」又是什麼意思？

你跟我，究竟是「塞特的後裔」，還是「該隱的後裔」？ 猶太人，究竟是「亞伯拉罕的子孫」，還是「毒蛇之種」？

祖先是血緣決定，還是信念決定？

自己以為或宣稱的「祖先」，就真是「祖先」嗎？ 自己不以為或不肯承認的「祖先」，就不是「祖先」嗎？

祖先還很可以有「多層次」。

比方說，我祖父為國捐軀，我父親卻賣國求榮，哪我是誰的子孫？我若是要「認祖歸宗」，究竟要認到哪裡去呢？

會否——

祖先無論好醜，我都得認（接受）？

為什麼？

……

考古、認罪、信仰

別人好古或考古，是要認自己「想認」的那種「祖先」；我好古或考古，則是要同時承認與認定，自己「現實中的祖先」與「理想中的祖先」。

承認自己現實中的祖先，是真正意義的「認罪」；

追尋自己理想中的祖先，是真正意義的「信仰」。

沒有認罪，就沒有信仰！

……

認罪，就是承認「我就是那人」。

古埃及人的宏偉巨塔與古瑪雅人的精密曆法，殷墟商人與瑪雅人的血腥人祭，無論正面的還是負面的，都太過「精英」，我們看著，口說欣賞或反感，心裡其實是十分疏離的，沒有真實的認同感。只有像良渚文明那樣，看上去平淡而務實，我們才會自覺或者不自覺地認定：「我就是良渚人！」

必須知道，罪，並不必需反映於極端的戰爭殺伐或者血腥人祭，它更可能反映於良渚人那樣的種種「日常」。

人若是不能從「日常」中看出罪——而且是足以致死的罪，他就永遠不知道認罪為何物，他心裡也永遠不可能因悔改而生出真實的信仰來。

……

明天休市。

今天文字簡略，但用意極深，諸君且多花兩天，想個明白。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八日

良渚尋「源」（五）

良渚遺址，沒有令人瞠目結舌的巨型建築（事實是除了墓地和一些地基或堤壩，基本上沒有任何建築殘餘）；良渚文明，沒有令人嘆為觀止的精密曆法（連可資記載及計算曆法的文字及數字，是否已存在，也成疑問）；就是良渚玉器，算是頗為精巧，其上的神徽圖案，也確有一點神秘性；但也僅此而已，絕對不會讓你動輒就會聯想到神秘的外星文明。

那一切都很平淡，很日常。

如何「日常」？我舉兩方面的例子。

良渚文化的水田、灌溉設施、施肥行為及上萬千克稻穀的發現，證明當時的稻作生產已經達到相當高的水平，這是良渚文化輝煌的經濟基礎。

（《東方史前文明良渚文化》，浙江大學出版社，頁 37）

茅山水田遺址（網上圖片）

良渚文化的水田遺址目前僅見於浙江臨平茅山遺址。茅山遺址發掘的大型水稻田，是目前國內發現的結構最完整的新石器時代的遺址……。

良渚時期稻作農業已經進入成熟發展階段，其在考古學上的標誌之一就是出現了種類較多的成套農具，如石犁、斜柄破土器、木耜、割穗刀、石鐮等。（同上，頁 38）

良渚古城……找到了幾處與水稻遺存相關的倉儲性遺址。……莫角山以南的池中寺遺址中，發現了超過 19.5 萬千克的炭化稻米，它無疑是城內最大、最核心的倉儲區。（同上，頁 107）

古城遺址內的「池中寺倉儲區」，現被弄成了一處「打卡點」

都看到了嗎？良渚人很務實，花上許多精力在「種地」和「儲糧」之上——跟你跟我一樣。不是嗎？

……

跟「種地」密切相關的，是「築城」。

築城有廣狹二義。狹義，城重點在「城牆」，主要用於防禦外敵。廣義，城是人們集中生活的地區，「生活」甚至「防禦」的意思，都不能看得那麼狹隘。五千年前的良渚人就已經把「城」定義得很廣，甚至，很現代。

最明顯的是，良渚人把二三十公里外的地方，都看為城的一部分或城的延伸，在那裡修建了大大小小的堤壩。

整個水利系統可能兼有防洪、運輸、用水、灌溉等諸多方面的功能。……良渚水利系統……是世界上最早的攔洪水壩系統。

水利系統的確認證實了良渚古城具有完整的都城結構，由內而外依次為莫角山宮殿區、內城、外郭城和外圍水利系統。成為中國後來都城結構的濫觴。整個都城系統歷經 5000 多年尚能保存如此完整，世所罕見。（同上，頁 118）

看到了麼，我們中國人（良渚人）不只務實，更是在五千年前，已經有作為「基建狂魔」的文化基因。

總之，「種地」和「築城」就構成了良渚文明的基礎以至核心。

……

誰為文明定標準？

好些「有識之士」，包括為數不少的所謂「中國人學者」，看不起古中國文明，以為跟人家古埃及、古巴比倫、古印度的文明相比，差上一大截。他們竟不知道，我們上古中國的文明，才是當世最「先進」甚至最「現代」的文明。

我們的良渚人祖先，很早就擺脫對宗教的過度倚重與迷信，不像他們，老愛搞作些基本上沒什麼實用功能的建築及所謂學術。比方說，直到今天，考古學家還弄不清埃及的大金字塔是用來「幹啥」的；而古瑪雅超複雜的曆法，學者也想不通要那麼複雜來「幹啥」。這些「看是好看」，其實勞民傷財，甚至最終傷及國本。

我們的良渚先民可不同了，他們早就學會「現實主義」和「人本主義」，著意用力於搞基建、抓生產。

……

不只是中國古文明，而是古今中外一切文明，良渚先民將文明發展的焦點，置於務實的「種地與築城」之上，這才是最「標準」的啊。

不信？且看這「標準」是誰在什麼時候定的——

創 4:2 又生了該隱的兄弟亞伯。亞伯是牧羊的；該隱是種地的。

創 4:17 該隱與妻子同房，他妻子就懷孕，生了以諾。該隱建造了一座城，就按著他兒子的名將那城叫做以諾。

我不知道具體年月，就當是在一萬年前吧。

在一萬年前，該隱——真正的「人文初祖」——制定了「種地與築城」這個一切文明的基本標準與典型。

在五千年前，良渚人——大致為我們中國人的「人文初祖」——承繼與發揚了「種地與築城」這樣的文明標準。

到了今天，你跟我，不也是天天都在籌算著大大小小的「種地與築城」計劃，仍然在承繼與發揚，那在一萬年以前，已經由該隱「定」下來的文明標準麼？

血緣上，我們明明是「塞特後人」，但精神上文化上，我們卻都是「該隱後人」，滿心滿腦都盤踞著「種地與築城」的計劃與夢想。

（換為現在用語，「種地」大概就是追求「動產」；而「築城」大概就是追求「不動產」。）

萬萬不要鄙視良渚文明與良渚先民，精神（文化）上，他們很具體地繼承了該隱開創的「世界事業」（從人的角度看，「該隱雖然死了，仍舊說話」），而我們，大家都老老實實吧，我們骨子裡都是「良渚人」，都是醉心於「種地與築城」的「該隱繼承人」。

記住，古文明絕對不是只有古埃及與古瑪雅那樣的「極端例子」，更多的是像良渚那樣的「常規例子」。在那裡，人們都過著看上去很「正常」的生活，就像你跟我這樣的大多數人一樣。

……

細思極恐

然而，誰告訴你，「罪」必須具有「極端」的形式？讓人「滅亡」的也必須是「極端」的理由？

（將罪「極端化」，是古之法利賽人與今之牧師學者想出來的巧計，目的是要將他們自己及他們的行為排除在「罪的清單」之外，好自以為義，並且壟斷「教訓」以至於「拯救」世人的「專利」。）

挪亞洪水滅世之前，戰爭殺伐、血腥人祭，當是其中一面；但是，吃喝嫁娶、蓋造買賣，人們過著「正常生活」，這必定也是其中一面，甚至是更「日常」的一面。

你若老要在「極端」事例裡尋找個人、國家以至普世的滅亡因由，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有真正入心到骨的「末日感」，你只會在「不知不覺」中走向滅亡。

我再舉個例子。閣下斷然不會是因著某個三十三級的共濟會成員，進行一項甚麼滅絕計劃，而被害死。害死你的只可能是你自己——你這個沒入會卻滿腦子都是「共濟思維」（譬如滿心相信文明進步，因而全然忘記認父歸家）的胡里胡塗的「隱性共濟會成員」。

言歸正傳，請動心動肺想想：

你在良渚人醉心「種地與築城」上看到該隱影子；

又在自己醉心「種地與築城」上看到該隱——良渚人影子；

這是一件何等「細思極恐」的事？

你就是那人——該隱！！！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廿九日

良渚尋「源」（六）

到良渚遺址現場，用眼睛看，不大可能看出什麼來，不就是些大土堆與小土坑，假若遇上大熱天，像我們這趟，只會熱到死曬到死，馬上想走人。

然而要是功課做足，更重要的是，有「心肝」，用心整全地「看」，就會「看」出許多讓你震撼與揪心的事實與真相來。

這是一幅經我加工的圖，特意標示了昨天提過的三個（組）良渚遺址：

一、範圍廣闊，可能有防洪、蓄水、運輸諸功能的外圍水利系統遺址。

二、稻米儲存量動輒以十萬公斤計算，巨型的池中寺倉儲區遺址。

三、規模宏大而且十分規整，頗有「國營農場」意味的茅山水田遺址。

完全用不上高深的考古知識，單憑常識，看出這四個字就夠了——

深 謀 遠 慮 ！

所以，我們不該只看到「該隱文明觀」的形式——以「種地與築城」為中心，更該看到「該隱文明觀」的精神——須充分發揮「深謀遠慮」的意識。

挪亞洪水時，該隱（家）的肉身雖滅絕了，但「精神」不死，大洪水過後不久的巴別塔事件，就是「借屍還魂」，今天，還「還」到天下萬國以至你跟我的身上。

來 11:4 亞伯因著信，獻祭與上帝，比該隱所獻的更美，因此便得了稱義的見證，就是上帝指他禮物作的見證。他雖然死了，卻因這信，仍舊說話。

亞伯「雖然死了，仍舊說話」，這話是真的。但真聽見的，除了上帝，沒有幾人。該隱卻不同，他也是「雖然死了，仍舊說話」，聽見的人可多了，還一字一句地跟著做，不只聚焦「種地與築城」，還「深謀遠慮」。五千年前的良渚人如此，今天的我們也如此。

我甚至疑心，該隱「雖然死了」，但他的「幽靈」（以某種方式）一直都在，甚至就盤桓在「良渚」（今杭州）這一帶地區，否則，影響當代中國消費模式至深至鉅的這兩大系統——

第一個網上交易平台（淘Ｘ）

第一個電子支付工具（支Ｘ寶）

就不會洽巧最先出現在杭州了。人要多「聰明」才想得出這些「巧計」。

當然，這可能只是巧合，但也巧合得未免太讓人「細思極恐」了。只是，還有比這更「巧」也讓人更「恐」的事情。

……

諸君有否在意，「良渚」云乎哉？「美麗的小洲」也。

簡稱曰——

「美 洲」！

怎麼又一個「美洲」？

五千年前，東方的「美洲」崛起一個「文明古國」——中國；

五千年後，西方的「美洲」崛起一個「文明今國」——美國。

兩個「美洲」都是出產「超級大國」之地，而這兩個「美洲大國」最終更會把世界帶向終極之戰與萬劫不復的境地。

劇本（結局）一早寫好，只差你信與不信！

無限可悲的是，我們的「深謀遠慮」都到此止步。從該隱到良渚人到我們，盡都機心算盡，只是都沒有算到——自己的結局與滅亡。

……

良渚末日

被中共吹到上天的「良渚文明」，在公元前 3300 年至 前 2000 年之間，繁盛與維持了約略一千三百年，之後就忽後「消失」（難聽叫「滅亡」）了。

都那麼「深謀遠慮」了，怎麼還可能「消失」呢？

大家來看兩段「吞吞吐吐」的分析。

第一段關乎良渚人的「種地」（糧倉）——

2010 年，考古學家在莫角山東坡發現一處因糧倉失火形成的廢棄炭化稻米堆積坑，據測算，堆積的炭化稻米總量約 2.6 萬斤。後又在池中寺地，發現有面積超過 5000 平方米的廢棄炭化稻米堆積，初步測算炭化稻米總量是莫角山東坡堆積坑的十倍，這意味著良渚時期，稻作農業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來源】

第二段關乎良渚人的「築城」（堤壩）——

直到良渚文明衰落時，水利系統仍然在正常發揮功能。王寧遠告訴記者，良渚文明為何在距今約 4300 年前突然衰落，學術界有不同觀點，其中一種認為原因是當時發生了大洪水。研究表明，在嘉興、德清、良渚地區的廣大區域裏，地層中都發現了一種黃粉土，它們來自長江入海口，被海潮帶到杭州灣，再被沖到今天浙江杭嘉湖地區。混合著海水的洪水使良渚地區變成了一片鹽鹼灘塗，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大洪水反復發生，在良渚古城的低窪處形成了一兩米厚的黃粉土堆積，良渚人的家園就這樣被徹底摧毀了。【來源】

這些都是「官樣文章」，為了符合「官方立場」，明明白白的事實，卻都說得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事實是證據確鑿的——

良渚人用他們的「深謀」建來的糧倉，最終作用怎樣？

良渚人用他們的「遠慮」建來的堤壩，最終作用怎樣？

糧倉儲的米，可以被一把火燒去，成了「炭化稻米」。奇怪的是，引文並沒有明說池中寺那可能超過二十萬公斤的存米，是不是像莫角山東坡發現的存米一樣，也是因失火而被燒成「炭」的。

現代稻穀和良渚遺址出土的炭化稻穀的實物對比（網上圖片）

只是好端端二十萬公斤存米，良渚人不把它們吃掉，留下來任它們化成「炭」，幹啥？哪只得兩個可能：

第一個可能是，又是因一場或多場大火，把它們燒到炭化。（注意，未必是直接及長時間燒，因為這可能燒到連灰都無，而是近距離被高溫「烘」著，大火就算最後被撲滅了，但是米粒已經烘得炭化，不可吃。）但這說法，太太太「不吉利」吧？只好諱莫如深。

第二個可能是，良渚文明遭遇到一些超出他們的「深謀遠慮」的「突如其來」的變故，必需急忙撤退或者逃跑，連倉裡的米都來不及帶走，只好任它們丟下，經年累月，最終因不知什麼原因而成了炭化稻。這說法，自是更加「不吉利」。

究竟是什麼變故，迫得良渚人不只「棄米」，甚至要「棄城」呢？

上述第二段引文就道出了最可能的原因——遭遇特大洪水（或說海浸——海水漫入侵佔陸地）。

良渚古城被毀於海嘯想像圖（網上圖片）

什麼「直到良渚文明衰落時，水利系統仍然在正常發揮功能」，這句自欺欺人的廢話有意思嗎？良渚人建造的堤壩，即或攔得了北面來的「河水」，還是擋不住東面來的「海水」，這算什麼鬼「仍然在正常發揮功能」呢？最終還不是被淹而且淹得更慘——土地被「鹽鹼」化，根本不能種植。

儲備了「百年米」，但要不是被連場大火燒至炭化，不能吃，白忙一場；就是大洪水或海嘯淹至，來不及帶走，吃不了，待它自己炭化，也是白忙一場。

人類再「深謀遠慮」的文明，命中注定都是「白忙一場」。

……

千年即永恆？

我自是明白，「一千年」，能夠維持一千年的「文明」啊，這於絕大多數人看來，那已經是「永恆」。

人的記憶，跟傳言中的魚的記憶只有七秒，沒差上多少。一場股災、一場疫症，甚至一場戰禍，只消過去幾年，甚至幾個月，大家就以為都是上世紀的事，甚至從來沒有發生過。至於眼前的所謂繁華，不過是近十年百年間的事，我們卻以為「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多少「曾經偉大」的文明與帝國，最終滅亡收場，良渚文明不會例外。

事實明明白白，擺在眼前，良渚人「深謀遠慮」搞出來的「糧倉」與「堤壩」，最終不起作用，「一千年」的所謂文明最終還是覆亡收場。但人類就是無可救藥的「樂觀」，對「文明進步論」始終深信不疑。

人心真是有病！

……

在死人中找活路？

人心真是有病。

古城云乎哉？——不就是「死城」？

古物云乎哉？——不就是「死人」用過的東西？

那些死城死人，要是真有什麼神妙法子，有什麼「生存」以至「永生」之道，就應該能夠「活到今天」，卻是都「死」了。

在「死人」中找「活路」（不死之道），這不是有病嗎？

意識（信心）決定「看見」——你看到良渚的「曾經偉大」，我卻看到良渚的「終歸滅亡」；你看到良渚人的「深謀遠慮」，我卻看到良渚人的「謀算成空」。

人類的一切「文明」，本意都是要尋找「活路」，但是結果都只可能找著「死途」，無一例外。

……

文明的本質就是罪

為什麼「文明」的結局「都是死」？

因為「罪的工價乃是死」。

文明的本質就是罪，且是最根本最致命的罪。

回到所謂良渚文明的話題。

諸君可看到，良渚雖然沒有血腥人祭，沒有白骨纍纍的人祭坑，事實卻是，在他們的種種「日常」之中，無處不是「血腥與人骨」，無處不是「罪」？

罪，越以「尋常」的形式面貌出現，就越可憎與致命。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三十日

良渚尋「源」（七）

罪，一旦成了「日常」，那就不是罪的淡化，而是罪的「內化」——內化至無色無臭無味，殺人（包括自己）於無形。

良渚沒有血腥人祭，但不意味良渚人就不愛殺人，而是他們「深謀遠慮」的根性告訴他們，活人比死人「好用」，更有「效益」，殺了，「可惜」啊。

與其殺雞取卵，不若養雞下蛋！

稍稍細心，你就會看到，良渚文明裡到處都是「養雞下蛋」的統治哲學。

……

農業學良渚？

這是我們今天在良渚古城遺址公園裡看到的池中寺糧倉——

四周種滿水稻，每到秋收季節，一片金黃，是一處悅人眼目的打卡景點，附近還飾以不少農民耕作的塑像，滿滿的文藝創意，很吸引人。

不止於此，每年春秋時節，園方還會舉辦相應的親子活動，春天，是齊來插秧（見上左圖），秋天，是共慶豐收（見上右圖），看上去不只一片和樂融融，更有「共同勞動一起分享」的「共產天國」的模樣。

我不揶揄，我但願當年的良渚，真是這樣。

只可惜不是，遠遠不是！

……

雖然目前尚未在良渚古城內發現水稻田的跡象，但找到了幾處與水稻遺存相關的倉儲性遺址。（包括）……莫角山以南的池中寺遺址……。

（《東方史前文明良渚文化》，浙江大學出版社，頁 107）

這就一語道破。

真正的良渚古城之內，很可能連一片稻田都沒有，今天所見的樣子，純粹是虛構出來，不只為拍照好看，也為說來好聽。

良渚文明裡當然有水稻田，早前提過的茅山水稻遺址便是，而且規模十分大，否則池中寺糧倉裡十萬公斤計的存米哪裡來。只是茅山水稻遺址不在古城內，甚至不鄰近外城，而是在二十公里以外。

這「說明」什麼？

在我上面多次引述的《東方史前文明良渚文化》一書裡，有這樣的一段文字，把這個現象描述得相當「正面」：

上述發現傳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即「城裡人」極有可能並不從事基本的農業生產，口糧完全靠城外供應。可見，城內具有豐富的稻米儲備，是良渚權貴階級佔有巨大社會財富的表現形式之一，也反映出良渚統治核心區對周邊地區的統攝力。（同上，頁 107）

按照共產黨的「政治用語」，這個極不公平的現象，不該被說成是「良渚權貴階級對周邊地區廣大勞動人民的剝削」嗎？怎麼竟成了「對周邊地區的統攝力」，說得那樣的輕描淡寫甚至理所當然？

我真的覺得中共已經「精神分裂」：一方面，他們像大地主或資本家，合理化良渚社會的分配不公與剝削行為；另方面，又裝作自己還很共產黨，搞「共同勞動一起分享」的親子活動，來自欺欺人。

農業學良渚？——但良渚農業，是共產制還是大地主制？！

……

當然，我們還可曲為之說，說這是「社會分工」，是「原始社會邁向文明社會」必經之路（中共官方確有如此論調，稍後詳說）。有人從事「勞力活動」，有人從事「腦力活動」，互惠互利，這沒有什麼不好。而從事勞力的人民大眾「供養」從事腦力的統治階級，也很合理啊。

問題是，從事勞力的城外民眾交付了勞力與米糧後，得到了什麼呢？我疑心，他們最終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比殷墟的人牲還有個「人祭坑」，更不如。

……

良渚的「五級」墓葬

良渚文明的「不公現象」或說「良渚權貴階級佔有巨大社會財富的表現形式」，絕對不止於對糧米的壟斷行為。

良渚的權貴階級，生時壟斷糧米，死時壟斷玉器——玉器是良渚文明腦力（文化）活動的主要成就之一。

良渚古城內，很可能沒有一片農地，但有不少手工業作坊，包括玉器作坊。城外的廣大農民交付了他們勞力活動的所得——糧米，卻沒有相應地換來城內腦力活動的所得——玉器。

事實上，較之於糧米，良渚權貴階級對玉器的佔有與壟斷，更加徹底。城外的廣大農民大概未至於「沒米可吃」，卻近乎完全「沒玉器可用」。

我怎麼知道？

……

據考證與統計，良渚文明的墓葬共分四級（實為五級，容後解說）：

良渚人的墓葬顯示出明顯的等級分化，目前已發現的良渚墓葬起碼可以分為四級：第一等級墓為反山和瑤山墓地，莫角山宮殿區以西是城內的王陵和貴族墓地，其中反山墓地也是迄今為止良渚文化中最高等級的墓地；第二等級墓為姜家山貴族墓地，此類為高等級貴族墓地；第三等級墓為文家山貴族墓地，位于外城，為低等級貴族墓地；第四等級墓為卞家山墓地，也位于外城，共發掘 66 座墓葬，都是等級較低的平民墓葬，是一處公共墓地。【來源】

是怎樣把它們區分出來的？

在古城遺址裡，大家看罷反山王陵及貴族墓葬後，千萬不要錯過旁邊的反山展示館，它會告訴你重大真相。

且看——

最主要的區分手段，是計算墓葬裡的陪葬品——尤其是玉琮（代表神權及王權）、玉鉞（代表軍權）及玉璧（代表財富）這些高級玉器——究竟有多少。

以上圖說明，最高級的反山墓葬，每個墓平均有陪葬品 307 件，高級玉器共計 155 件；而最低級的卞家山墓葬，每個墓平均有陪葬品 7 件（大多只是陶器），高級玉器共計 0 件。

看到了嗎？作為良渚文明最主要的「腦力活動成果」之一的玉器，幾乎完全被王族及貴族階級所壟斷——「死都帶著走，就是不給你」。

還要知道，真正「最低級」的墓葬不是卞家山，他們起碼還有一個墓坑，還有三幾件破陶器陪葬。良渚文明據稱有一千三百年之久，人口成千上萬，墓葬再多都不可能葬下所有死人，故此必定還有「第五級墓葬」——

「死無葬身之地」！

良渚各級墓葬分佈圖

卞家山居於良渚古城的「外圍」，墓葬已是可見的「最低級」，那麼處於更外圍（超出外城）的廣大農民，他們的所謂「墓葬」的級別就可想而知了。

總而言之，大量財富，從肉身需用上的米糧到所謂精神需要上的玉器，都被權貴階級所壟斷，到處都是「不見血」的壓榨與剝削，這才是真實的良渚文明！

都「看」到了沒有？！

……

普世墮落

但我真的擔心，更準確說，不是擔心，而是肯定——大家根本「看不見」，甚至連最起碼的「異樣感覺」都沒有。因為我們的「文明」已經幾乎全體一致地接受了這樣的「世界規則」。

天下人間，本應有三個最可能譴責剝削的群體：第一個是以色列人（或猶太人），第二個是基督教會，第三個是共產黨，今天，卻是已然全體墮落（他們自己當然不這麼以為），連共產黨都不再譴責剝削。

世界就是「不公平」，

事事求「公平」，

還有經濟發展以至文明進步嗎？

猶太人這樣想，教會（尤其西方及西化教會）這樣想，今天連共產黨都這樣想。

……

猶太人誰還記得摩西「不可多積金銀」的立國明訓，反誘惑著全世界一同追求財利，跪拜巴力與瑪門——都是財利之神。

士 1:30 西布倫沒有趕出基倫的居民和拿哈拉的居民。於是迦南人仍住在西布倫中間，成了服苦的人。……33 拿弗他利沒有趕出伯•示麥和伯•亞納的居民，於是拿弗他利就住在那地的迦南人中間；然而伯•示麥和伯•亞納的居民成了服苦的人。……35 亞摩利人卻執意住在希烈山和亞雅崙並沙賓。然而約瑟家勝了他們，使他們成了服苦的人。

猶太人的「理財基因」或說「貪利成性」，很早就萌芽生根。他們的祖先沒有盡殺迦南人，並不是出於仁慈，乃是出於周詳的「經濟考慮」。這跟良渚人的心思如出一轍：良渚人所以不搞人祭，也不是出於仁慈，乃是想到「人」是古代社會最珍貴的「生產力」，殺了不「可惜」麼？

教會，尤其是西方及西化教會，幾乎全體反共，更為西方的殖民擴張行為與資本主義文明，無所不用其極地塗脂抹粉。對於早期教會的「凡物公用」之不能長久執行，無人握腕歎息，只有拍手叫好。不知所謂！

但最叫我震撼的，還是中共。所謂開放改革，實則就是全體走資。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早就蕩然無存了，眼下只有「中國特色資本主義」，何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更離奇的是，為「配合政策」，考古學調子也變得「陰陽怪氣」——明明是越發階級分化與貧富懸殊，很邪惡可憎的現象，卻說成是「從原始走向文明」的重大標誌。

不信？請用心細看（更要細聽）這個視頻——

要是看不了油管，試試這個連結。（內容稍後細說）

剝削行為，只要不太明顯過分，再加一點粉飾包裝與曲為之說，就全世界都不會譴責，甚至很以為是推動人類社會繁榮與進步的核心動力。

然而，剝削成了「日常」，成了大家全體認定，是世界與文明運轉進步的「基本規律」，那就不成其為罪，更不成其為足以致死的大罪了嗎？

罪與義，是誰，並且根據什麼，定義的？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良渚尋「源」（八）

要是說，殷墟文明是把「人」（主要是戰俘、奴隸）當「豬」養，等待宰殺；良渚文明就是把「人」（還是自己的百姓）當「牛」養，用以奴役。

哪一種「文明模式」更可怕？

絕對是後者——「良渚模式」。

殺人獻祭的文明，甚少拿「自己人」獻祭，多以戰俘、奴隸等「外人」為祭，這即是說，他們多少還有一點親族之情，不忍向自己人動手。良渚人奴役的，卻並不是外人，就是自己的民眾。

必有人說，奴役較之於宰殺，起碼沒那麼殘忍！

我說，那要看，你知不知道什麼才是「更殘忍」。

人祭的殘忍，其實是一種「計算不周」的殘忍，而奴役的殘忍，則是一種「精密計算」的殘忍。諸君可曾在意，「殘忍」一詞裡有個「忍」字，忍就是「耐心」。一次過把你殺了，那顯然是「耐心不足」，而慢慢地、長期地奴役你，「用到盡」，這才顯得「更有耐心」，換句話說，在這世故更深的定義上面說，「良渚模式」就比「殷墟模式」更加殘忍。

想想，日光之下，有什麼比「有耐心的殘忍」更加可怕？比方說，酷刑的設計總是傾向於不會讓你死得「痛快」的。不是嗎？

但這還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真正讓我覺得「良渚模式」遠比「殷墟模式」更加可怕的原因，是它讓我有一種細思極恐的「熟識感」。

去年底，三星堆歸來，今年初，殷墟歸來，我的感受，都遠遠沒有這趟良渚歸來那麼深刻與震撼。為什麼？

看罷三星堆與殷墟，我都沒有直接聯想到，今天有哪個國家或城市，在氣氛及形態上酷似它們。畢竟它們的「怪形怪相」與「惡形惡相」，都讓我心理上本能地產生陌生感與疏離感。

但是，看罷良渚，我卻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恐怖感覺，因為它讓我直接聯想到自己、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國家——甚至自該隱到末日，一切即或表面看似不同的文明。

良渚，太「正常」了！

……

最可怕的臉

還不明白？想想，殺人魔或死囚的臉，長怎麼樣，最可怕？

答案是——長 得 跟 你 一 樣 ！

你我都生活在良渚般的「正常」社會，

都「正常」地吃喝嫁娶蓋造買賣，

都「正常」地奴役人也被人奴役，

太「正常」了，所以，都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上帝，

都在「不知不覺」中受審判滅亡。

有些罪，如「殷商模式的殺人獻祭」，你多少會覺得它「不正常」，但是「良渚模式的剝削」——實質跟今天「資本主義模式的剝削」沒相差多少，在世人甚至在教會甚至在共產黨的眼中，都已經很「正常化」了，沒誰會覺得它是什麼罪，更沒誰會想到這是最足以致死的大罪。

……

剝削是歷史之必然？

在「假基督真共濟教」主導的西方，早就以為剝削是歷史之必然甚至必需——資本家要是不能剝削（圖取鉅額利潤），哪誰來投資？沒人投資，社會怎麼繁榮，科技怎麼進步？

以私產制為核心的資本主義制度是最符合「人性」與「文明發展規律」的制度，這在西方及西化世界裡，早成定調甚至真理。

沒想到，所謂共產黨的看法，其實沒差多少。

昨天叫大家看的視頻，真希望大家會看，自己感受，不要只一味聽我說。

視頻中提到，山東大汶口發現的史前墓葬，「規格」差異極大，片中對此的持論與立意很讓我「震驚」（尤其第二、五段），以下節選的是部分旁述及訪問——

【一】墓葬之間表現出的巨大差別，說明了什麼？是不是當時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貧富分化，出現了明顯的等級差別呢？

【二】原始社會是個什麼概念，就是……平等的，沒有剝削，沒有壓迫，沒有分化，人人平等的這樣的一個社會。那麼你一看大汶口的墓地的這些墓葬，它反映的不是一個平等社會的模樣，大的墓葬十幾平方米，一二百件隨葬品，玉器、象牙器、彩陶、白陶，應有盡有。小的墓葬不足一平方米，一件東西也沒有。

【三】我們認為大汶口文化從原始，比較平等的社會，逐漸過渡到不平等的，分層的，階級社會，進入國家，產生文明。

【四】它是一個社會巨變的時期，說明這個社會已經到了相當發達的程度，也到了一個社會出現轉折，出現轉型的這樣一個時代。

【五】從平等到不平等，從貧富開始分化到貧富懸殊，考古學家認為，大汶口文化時期是黃河下游地區史前歷史上變革、動蕩、分化、改組最激烈的時期。而這些激烈的變革是促使歷史快速發展進程中最關鍵的要素，是原始社會解體，人類開始走向文明最重要的因素。

原來，不單只西方，中共也是這樣的以為——剝削是歷史之必然！

我多少知道，在所謂「馬克思主義」裡確有類近說法——文明進程是會伴隨著越發嚴重的階級分化與剝削行為，視頻中的說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所謂「辯證唯物史觀」的根據的。（這根據是否正確是另一碼事。）

然而，按馬克思主義，歷史進程中各歷史階段（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中形成的階級分化與剝削制度，都是「過渡」的，終必被無產階級推翻，從此建立一個完全沒有剝削甚至沒有階級，理想的，人人平等的共產主義社會。

但在這個視頻以至中共現有的主流調子裡，我卻看不出還有這樣的意思，我反倒看出，他們對於從考古發掘上看到「不平等的分層的階級社會」的出現，標示著「原始社會解體，人類開始走向文明」，表現得十分興奮雀躍。我疑心這是因為他們心底裡早已經不相信什麼共產主義理想了。骨子裡，他們跟西共毫無兩樣，都是滿心相信「文明進步論」。

事實更是，馬克思主義本身也是「自打嘴巴」的。人類文明史，從「原始共產主義社會」開始，文明每進入一個新的階段，都是剝削行為的進一步加劇，都是階級對立的進一步惡化，怎麼到了無產階級起來革命後，大家就會忽然「良心發現」，從此不再有階級，更不會有剝削？

這是什麼「邏輯」？根本兜不攏！

說來說去，原來在全人類——不論中共還是西共——的潛意識裡，「剝削」是歷史發展甚至文明進步之必然。二者唯一的不同，是西共以為人類文明與社會制度會一直剝削下去，只是會「包裝」得更好看體面；中共則以為，剝削會到某一階段忽然被消滅（這點很可能只是理論上說說而已），但在推動文明進步的大部分進程中，階級分化及由之而來的剝削是必然甚至必需的。

我看不出他們之間，真有什麼分別！

昨天提到的那本《東方史前文明良渚文化》，頁 171，論到良渚墓葬的「分化現象」時，就有這麼一模一樣的論調：

看到嗎？所謂共產黨，一面說他們最終必定會消滅階級與剝削，一面又說，文明發展的進程中卻不可能甚至不可以沒有階級與剝削，這就看出，他們骨子裡其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剝削的。

天上人間，真正憎惡剝削的，只有一個「人」。

……

「剝削心理學」

大家都誠實把，我們其實都並不怎麼討厭剝削，剝削別人時當然不討厭，就是被別人剝削時，也不是真的就很討厭剝削。

不明白？

想想，你是個打工仔，天天被老闆剝削。但你心裡憎惡的，不是「剝削本身」，而是「你現在被某某老闆剝削這偶然事件」。你想著的，不是「打倒剝削」或「打倒一切剝削階級」，你只是想，什麼時候輪到我做老闆，輪到我來剝削，或起碼，怎麼把我現在受到的剝削，轉嫁到別人身上。

人面對剝削的「心理」，幾乎都是這樣！

所以，你看，在埃及當了幾百年「服苦的人」的以色列人，進到迦南，一旦有能力制伏迦南人，就逼迫他們做「服苦的人」。可沒想過，自己當了幾百年奴隸，就不應該迫別人當自己的奴隸。

人的「心理」不是這樣的，想都不要想。

所以歷史上，每一個剝削階級被消滅，代之而起的，必是另一個剝削階級，因為我們的心靈深處並不討厭剝削，甚至很喜歡很崇拜剝削，終此一生，都在追求著如何成為下一個剝削階級。

還有，人的心理自是「喜歡」剝削，但我們又「猥瑣偽善」不堪，不能表現得太直白或說太「不文明」，於是想出許多巧計來，其一便是，作為資本主義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的「股分制度」。投資者說，我只投資，管理層有否剝削工人，「我什麼都不知道」。管理層說，我打分工，幫股東謀取最大利潤，這是「職責所在」，「別得就不能考慮太多」。

都看到了嗎？在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甚至早期的資本主義社會，十分「粗暴」的剝削行為，一經這樣巧妙地「分工」，就誰都不必負責了。這就好比，據稱，二戰時，德軍處決民群，為免開槍的士兵壓力過大，就讓他們集體開槍，向群眾亂槍掃射，這麼一來就弄不清誰殺了誰，大家都「沒有負責」了。巧妙！

人類的剝削心理，大體如此。

要消滅剝削，不如消滅人類！

人，若是真的憎惡剝削，他必須是憎惡剝削本身，他必須是連自己剝削別人，包括以最間接的形式，以最體面的理由，都極度憎惡，都不能忍受。只有對真正的共產天國有非常信仰的人，才會這樣。

但這樣的「共產黨」，有嗎？

……

天上出了一個「共產黨」

我不相信馬克思的「邏輯」，也不相信中共的「實踐」，但我更加憎惡那些因此就揶揄嘲弄共產理想的人，尤其是「牧師學者」。

如此我信：

只有天父是「真共產黨」，祂比一切人更痛恨剝削。

因祂是眾生之父，一切對人的傷害都是對父的傷害。

奪去弟兄一杯涼水，他渴了不給他涼水，都是致死之罪。

你的弟兄在哪裡？

別找理由，天父一隻字都不聽——

你們這被咒詛的人，

離開我！

進入那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裏去！

終有一天，天父上帝與主耶穌會從天而降，把一切妨礙真共產理想實現的人，不管他們掛著的是多麼體面的招牌名號，都統統「剷」掉。

當那日，在萬軍之耶和華的殿中

必 不 再 有 商 人 ！

—— 亞 14:20（迦南人須繙作商人）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一日

良渚尋「源」（九）

今天說的，是我們這趟浙北之行中，以良渚為中心的最後一篇信息，也是，我相當疑心，最多人會最感到「興趣」的一篇信息，因為它是關乎所謂良渚文明中最「神秘」的部分——

良渚的所謂「玉文化」及其反映的「神秘宗教」

這張截圖來自「官方視頻」（《良渚》文明之源 EP1，浙江衛視），顯示的是「良渚王」（王與祭司合體，可稱曰「巫王」）一手持著玉鉞王，一手捧著玉琮王的想象畫面。

他在幹著什麼？

最有可能是「祭天」，或說「拜神」！

但祭什麼「天」？拜什麼「神」？

在反山王陵出土的玉琮王及玉鉞王上，都出現同一個神秘圖案——

中國考古學界通稱之為「神人獸面像」或「神人獸面紋」，美稱曰「神徽」。

大體上，圖案上半部是頭戴羽毛冠，雙手曲張，表情怪異的「神人」；下半部，則是圓睜巨目，口露獠牙，下面還有一雙疑似鳥爪，面目猙獰的「獸面」。

這是何「神」？為什麼會被刻在最頂級的「玉器」上？

……

中國自古就有崇拜玉，準確說，是用玉石製作成所謂「玉禮器」，以之用於祭天敬神等宗教活動的傳統。這傳統不是良渚人發明的，但他們把它發揚光大，將玊器的禮儀性、宗教性以至神秘性，都發揮到極致。

相關論述，網上一街都是，我不擬多說，我只想說幾個我很以為頗有「啟發性」的重點，讓大家「自由聯想」一下。

……

一身是玉？

首先，良渚王甚至良渚后，在祭天或拜神時，不只會用上玉琮及玉鉞這兩件「頂級法器」，還很可能會披上一身玉器飾品，參下圖：

截圖來自另一官方視頻（《良渚》第2集，CCTV）

當知，披上一身「玉」，或說「寶石」，來進行重大的宗教活動，這就是在聖經中也是很有「傳統」的。大祭司胸前的以弗得不就鑲有紅寶石、紅璧璽、紅玉、綠寶石，藍寶石，金鋼石、紫瑪瑙、白瑪瑙，紫晶、水蒼玉，紅瑪瑙，碧玉，合計十二種寶石嗎？

至於實際上較多用哪種玉或寶石，我很以為是「因地制宜」的。

良渚遺址北面的天目山，山海經裡有一個很神秘的名字，稱「浮玉之山」，顧名思義，其地多產玉石。「浮」可意指一種飄渺若神仙之美，也可意指多得「浮」出地面或水面。事實上，玉的原石是真可能在山石間的水邊撿到的。

良渚人因地制宜，主要以「玉」祭天敬神，很「自然」。

但問題還在，以玉石或寶石來進行宗教活動，這個「傳統」，為什麼會是從聖經啟示到良渚文明，都共有？這「共識」是怎麼來的。

這一定是，他們都「共享」了某種對「神明」或「天堂」的看法。

黃金街碧玉城，這可能是我們最熟悉的「天堂形象」。「碧玉」，天堂到處都是晶透明亮的美玉或寶石。

但天，或神，或上帝呢？他們的形像與「玉」（寶石）有關嗎？

聖經明說，上帝——唯一的神，沒有形象，除了一片讓人不可直視的「光」。這光到底與「玉」或「寶石」有沒有關係，聖經沒明說，但似乎並不必要，因為造物主本身就是光，不需借助「外物」。

但有一個「次神」形象，也「疑似發光」，卻跟「寶石」大有關係。

結 28:13 你曾在伊甸上帝的園中，佩戴各樣寶石，就是紅寶石、紅璧璽、金鋼石、水蒼玉、紅瑪瑙、碧玉、藍寶石、綠寶石、紅玉，和黃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那裏，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預備齊全的。14 你是那受膏遮掩約櫃的基路伯；我將你安置在上帝的聖山上；你在發光如火的寶石中間往來。15 你從受造之日所行的都完全，後來在你中間又察出不義。

都看到了嗎？

披上一身「寶石」，原來是「那受膏遮掩約櫃的基路伯」——魔鬼，墮落的天使長的主要形像。良渚人以玉器甚至穿到一身玉器來「拜神」，所拜的，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佩戴各樣寶石」的所謂「神」。

……

又關「鳥」事？

還有，良渚人的貴重玉器上又有一個神秘圖案（小到幾乎肉眼看不見），就是所謂的「鳥立高台」——

這顯明了，良渚人還會拜「鳥」。（記得嗎？三星堆也拜太陽神鳥，商人更以自己為玄鳥的後人。）

大家再細看玉琮王及玉鉞王上的「神徽」，也會發現「鳥」的痕跡。

首先，「神人」在頭頂上戴的，是「羽毛冠」，然後，在「獸面」下方的，是「鳥爪」，甚至有人以為，獸眼的形狀其實是一隻「鳥蛋」，這有可能，因為神徽兩旁都有一個很抽象的「鳥」，身體被簡化為既像鳥蛋，又似是獸面的巨眼。

這即是說，無論是「人」是「獸」，都很有「鳥的化身」的痕跡。

良渚人，不，是幾乎所有古文明，甚至今文明，包括古之埃及（太陽神的基本造形是鷹）以至今之美帝（美帝的國徽也是鷹），都很崇拜鳥。連包括瑪雅人在內的美洲眾文明所最信奉的大神——羽蛇神，也是帶翅膀的「鳥神」。

帶翅膀的神，什麼「東西」？不就是我們在「西洋（偽）基督教畫」中常見的「天使」麼？還記得嗎，最高級的天使基路伯也是「帶翅膀的」。

這披著一身寶石，還帶翅膀的，

究竟是何許「神」，呼之欲出！

從良渚到三星堆到古埃及到古瑪雅，普世人類的宗教文明，相隔萬里，卻又那麼類近，都充滿金字塔、太陽、眼睛（留意良渚神徽中那雙巨眼）、鳥等意象，良有以也——因為它們的「概念」都是跟「同一個神」接觸而獲「啟蒙」得來的。

……

「良瑪」同源？

早前我還提及過，良渚文明跟相隔整整一個太平洋的中美洲的古瑪雅文明，或者會有一點「關係」。

這是某某「大法弟子」的視頻，很會「吹」，但不要輕信。他說到，良渚文明跟古瑪雅文明之所以那麼相似，是因有同一來源。

就是不知多少萬年前，在亞洲大陸與美洲大陸之間，有一片「姆大陸」，上有極先進的遠古超文明，後因一場當年的世界大戰，被毀，整片大陸沉沒於太平洋中，但沉沒前，部分居民及時出逃，一方向東，找到「美洲」，後產生美洲諸文明，包括古瑪雅文明，另一方向西，也找到一個「美洲」（良渚），後建立良渚文明。

真是說得眉飛色舞引人入勝！

（事實上，第一眼看到頭戴羽毛冠的「良渚王」的形象，我確是馬上聯想到美洲的印第安人或瑪雅人。）

良渚文明與瑪雅文明的關係是否真的這麼戲劇化？不知道。但我很以為，天下萬國萬教（異教）本就一定有關係，因為根本同出一源（我理解的那種「同出一源」，見上文），具體經過倒不重要。

我知大家就是喜歡這些「神秘學」，我再舉一例讓大家過癮——

看到嗎？最左方，是良渚文明常見的玉琮，中間的，是我將其底部拉闊，再去掉底部圓形部分，「變形」而成的。且看，一經這麼變形，不是跟最右方的瑪雅金字塔形神俱似嗎？

事實更是，根據專家考證，玉琮「外方內圓」，象徵「天圓地方」，玉琮中空，則象徵「溝通天地」。不管瑪雅金字塔，還是埃及金字塔，甚至巴別塔，它們的最主要功能都是「溝通天地——塔頂通天」，與玉琮完全一致。

所以說玉琮其實是個「微型金字塔」，並不為過。

……

無用且有害的「神秘學」

這樣的「神秘學」，我知道大家很以為「有趣」，事實上，俄網早年也曾經大大致力於「揭發共濟會」，幹著些大家很以為「有趣」的事。

但我今天對這些「神秘學」已不太感興趣，甚至有些抗拒，因為我終於明白到「揭發共濟會」這樣的「神秘學」，對於建立、造就與堅定一個人的信仰——我當然是指以認父歸家為本位的真基督信仰，一點用處都沒有。

真信仰源於念父思家愛弟兄之心，這跟你對「神秘學」的認識有多少毫無關係，卻跟你對於「伊甸園」尚存多少「記憶」大有關連，容後詳說。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是我良渚歸來後大得啟發的——是，你別以為魔鬼撒旦很喜歡你搞作規模宏大的宗教活動，或進行場面激烈的人祭儀式，或建造高到上天的神廟巨塔來敬拜牠，像遠古的埃及人、中世紀的所謂歐洲教會，以至各路極激進或至保守的教派所做的那樣。

不！魔鬼撒旦其實更喜歡我們「務實」，就像良渚人那樣，致力於最符合現世與現實需要的「種地」與「築城」，至於「宗教」什麼的，人家是建造幾十公尺高的金字塔，我們是製作二三十公分高的玉琮，也「塔頂通天」啊，只是象徵式的，「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別忘了撒旦到底是什麼「神」——牠是「這世界的王」，故此，人們務實，貪愛今生，注重現世，這才符合撒旦意想的「正統鬼學」！

總之，我們中國人（良渚人）很早已看通世故，信奉「宗教實用主義」與「宗教現實主義」，而西方偽基督教世界，要到近代才「覺醒」過來，出現各路「現世神學」、「實用神學」、「成功神學」以至於「富貴神學」，有後來居上之勢，但畢竟就起步時間上算，落後於我們「中華文明」太多太多了。

還記得主耶穌「格拉森趕鬼」的事跡嗎？

被鬼附的，鬼被趕走；

沒被鬼附的，趕走耶穌。

哪邊才是被鬼附得更加厲害呢？

別以為中國人、良渚人，或當代主流教會的「輕宗教」，就沒有魔鬼或靈界的深入介入，不像古埃及人的建造金字塔與古瑪雅人的殺人獻祭。不是這樣的——

人看著越「現世主義」，越「輕宗教」甚至「非宗教」，只越足以表明，他「被鬼附」的程度其實是越深的。

想想你自己，你很可能許久已經沒有參加明顯的宗教活動，但這不表示，你心裡就沒有宗教信仰了。有的，而且越發「敬虔」——

你是越來越信仰「這個世界」，

是越來越信仰「這世界的王」！

良渚神徽刻著的究竟是哪個「神」，不重要，總之決不可能是天父與基督，因牠無論如何都不會引導你認父歸家。事實上，今天連多數「教會」裡的（假）「天父與基督」，都不可以。

……

我真心覺得，好奇於「神秘學」等於好奇於魔鬼，或會令你更認識魔鬼，但無助於令你更認識上帝。好奇不只會害死貓，也會害死你。

對於魔鬼，你只要「認識」一點——

牠不是父，也不是從父而來，更不能領我們回父家！

這就夠了。

至於要認識那位——

與父為一，從父而來，能領我們回父家的！

只能藉用心肝讀經，尤其約翰福音，不是靠「研究神秘學」。

……

昨天是「萬聖節」，

其實是「萬鬼節」，

我們對「萬鬼」有興趣，

唯獨對「獨一的真神」沒有興趣。

真是作死！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二日

錢塘觀潮（一）

離開良渚，這趟浙北之旅已經接近尾聲，最後一站是杭州東面的海寧市，我們會在那裡先住上一晚，第二天到錢塘江畔去觀潮。

平生自是喜愛旅遊，但愛看的，大多數是人文景觀，對於風景或什麼自然奇觀，從來興趣不大。我打個比方，就連五岳、太湖，我也最主要不是想看山看水，五岳使我想到「江湖」（譬如華山派、少林寺），太湖使我想到「退出江湖」（范蠡與西施），我更多是想去感受當中的歷史氛圍與人文氣息。

當然，沙漠、雪山、草原、火山，大海，瀑布，只要是還沒見過的，有新鮮感，倒也想去看看。錢塘江觀潮，久聞其名，但未親眼見過。無意中發現，觀潮位置就離杭州不遠；更無意中發現，大潮最壯觀最好看的日子，就在農歷八月十八日，適逢這趟行程的最後幾天。

來都來了，就去趁一趟吧！

但我得再坦白一遍，即或如此，我其實還是並不十分在意「一定要看」的，倒是老妻童心未泯，很想去看。

卻是不知諸君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就是有些事情，你本來沒太大興趣知道，甚至根本沒怎麼留意，但對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反倒引起你的注意，甚至八卦起來，很想知道對方到底藏著掖著什麼。

沒想到，這趟觀潮一波三折，但就因一波三折，引起我的注意，最後甚至讓我覺得非看（到）不可。

……

未及觀潮風起浪

究竟是如何一波三折？

容我先再說一遍我們的「計劃」：

九月十九日（農曆八月十七）從杭州到海寧，當晚住在海寧高鐵站附近。

九月二十日（農曆八月十八）早上搭車到鹽官觀潮景區，預備正午觀潮。

九月廿一日（農曆八月十九）折返杭州，轉乘高鐵（通宵臥舖）往深圳。

但問題來了。

什麼問題？

杭州打風——還連續打兩趟風！！

這兩個颱風的級別是否百年一遇，我不十分肯定，但一趟行程中連續打兩趟風，這是我這輩子的旅行之中，「四十年未遇」的事。

更甚的是，接下來的行程項目若不是「觀潮」，那問題還不大，但它就是「觀潮」，你這不是分明來給我搗蛋嗎？

但人就是啊——

你越不讓我看，我就更想看！！！

……

先說相關的第一個颱風「貝碧嘉」——

新京報訊：據杭州市應急管理局消息，今年第 13 號颱風「貝碧嘉」已於 14 日夜間加強為颱風級，最大可能 15 日夜裡到 16 日早晨在浙北到上海一帶沿海登陸。杭州市應急管理局提醒大家：颱風來襲，非必要不外出。【來源】

還「好」（不好意思，這說法很有些幸災樂禍），現在還是九月十四五日，預計到我們從杭州出發到海寧的那天，「貝碧嘉」應該已經走遠甚至「散」了，應該不至於會影響我們的觀潮計劃。

但是即或如此，這已經引起了我很大的「警惕」，因為原來遇上打風，鹽官的觀潮景區是會「閉園」的啊——

這不是好嚇人麼！？

但更嚇人的事，還在後頭……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三日

錢塘觀潮（二）

颱風貝碧嘉最後沒直接吹到浙江來。根據維基，9 月 16 日，貝碧嘉在上海市浦東登陸，登陸時中心附近最大風力 14 級，打破 1949 年颱風葛樂禮的紀錄，成為中國自 1949 年以來，登陸上海時最強的風暴，把上海人弄得好不狼狽。

杭州這一帶雖「逃過一劫」，市面風力一直不大，鹽官觀潮景區閉園後不久也重新開放了，但是這給我的「驚嚇」已是不少。

我說的「驚嚇」主要是指「心理上」的，怕自己的觀潮計劃最終泡湯。但手機不時收到什麼第幾級「防颱風應急響應」的警報，電視新聞也頻繁報著相關消息，對颱風會否真「打到來」，也有一些張緊。

當時我對良渚文明怎樣覆亡，未曾認真做功課，理解不深，感受更不深，未知道良渚文明最後可能滅於「海浸」，而造成海浸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一次或多次「超級颱風」——

良渚文明究竟是不是毀于颱風，數值模擬是驗證猜想最好的辦法。科學家們構建出兩組最優颱風情景，基于水動力模型對長江口-杭州灣區域進行颱風風暴潮模擬，獲取由最高潮衛決定的最大淹沒範圍。

模擬結果發現，9711 號颱風情景下（9711 颱風又名芸妮，是 1997 年 8 月在西太平洋生成的一個熱帶氣旋，對中國造成了嚴重的影響，造成“八一八風災”。）風暴潮增水高達 0.5 米，潮水壅塞河道，致使洪水泛濫，良渚遺址被淹沒。在良渚遺址被淹沒後約 120 年間，長江口－杭州灣的相對海平面上升了近1米。

由此可以推測，4500 年前，確實可能發生過一次與 9711 號颱風相似路徑、強度的極端事件，由于那時的人們由于缺少預防措施和防災抗災手段，幾乎遭遇了滅頂之災。該風暴事件能夠侵蝕到 30 到 40 厘米厚的泥炭層，並可能摧毀大樹，它的中心風力能達 12 級至 16 級以上，海面掀起十多米的巨浪，陸地遭受災害性的破壞。【來源】

日光之下無新事，四千五百年前的良渚可能滅於超級颱風與海侵，今天的杭州也可能滅於下一場超級颱風與海侵。只是，人同人的靈魂是不相通的，否則今天的杭州人對於錢塘江的大潮的「看法」，就不會那麼「正面」了。

何只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就是同一個人，譬如我，「昨天的我」也不能與「今天的我」靈魂相通。所以，那時候的我，只知擔心會因打風而看不著大潮，卻不知擔心打風會滅了整個杭州，順便滅了我。

總而言之，會給「當時的我」造成重大「驚嚇」的，始終是「景區閉園」。

……

此生誰料，貝碧嘉前腳剛走（9 月 18 日消散），19 日，她老弟「普拉桑」接踵而至——

據杭州氣象台消息，今年第 14 號颱風“普拉桑”（強熱帶風暴級）今天（19 日）11 時位于杭州東南方向約 465 公里的東海海面上，……。預計“普拉桑”將以每小時 30-35 公里的速度向西偏北方向快速移動，強度逐漸增強。並將于今天（19 日）傍晚到晚上在浙江象山到上海浦東一帶沿海登陸，之後強度逐漸減弱。【來源】

大佬啊，你遲不來早不來，就在 9 月 19 日，我們觀潮的「好日子」的前一天來。而且看你的路徑，更是「萬里奔襲」，明明白白的「衝著我」而來。

你是故意的吧？！

後來，颱風路徑偏北，倒楣的又是上海。但是鹽官觀潮景區還是難逃「閉園」宿命——

我 的 天 啊 ！

因為害怕因打風的緣故，從杭州到海寧的高鐵會停開（是真會這樣的），我們 9 月 19 日這天一早，就坐高鐵往海寧去了。

海寧市雖鄰近杭州市，但有天淵之別，整座城市冷清得很，不只沒什麼景點，連逛街也沒有什麼好看。

海寧高鐵站附近，應是最旺之處，但路上以至商場裡都幾乎不見人影

我們就是這樣，在海寧悶了幾乎一整天。我在酒店房間看了大半天電視，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若是第二天，9 月 20 日，鹽官觀潮景區還是繼續「閉園」，那麼我們這趟浙北之行，就要在一個「大失望」之中戛然而止了。

情何以堪！？

我只好作最壞打算—— 9 月 21 日，我們當天須折返杭州東站搭高鐵回程。尚幸的是，發車的時間比較晚，在晚上八點。換言之，若 9 月 21 日「復園」，我們還是有時間去鹽官觀潮景區看大潮的，雖晚了一天，沒那麼理想。（注意，觀潮日子限於農曆初一至初五，十五至二十。）唯一麻煩的是要帶著行李。網上查找得知，景區應有行李寄存服務，稍稍放心。

就這樣吧，好過無！

只是 9 月 20 日這天會多無聊，真的不堪設想。這是 9 月 19 日晚上，我在海寧的酒店房間裡的「籌算」。

誰想，人算不如天算……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四日

錢塘觀潮（三）

這夜，一宿無話，我卻停不下來胡思亂想。

颱風路徑偏北，估計又會在上海登陸，故此景區明早（準確說是今早）復園，不無可能。但世事難料，風向難測，誰說得準？

更重要的是，我雖然不信唯物主義，但也知道颱風是沒有「意志」的，大概不會故意衝著我來搞局。會這樣做的，只有「那個人」。

只是——

若天父終歸不讓我看見大潮，故而粗暴攔阻，卻是為了什麼？

若天父終歸要讓我看見大潮，但搞得那麼曲折，又為了什麼？

都太煞有介事而頗近於無聊了吧？！

我忽然感到，我已不志在「觀潮」，我是更想「觀看你的作為」，準確說，是「觀看」上帝在那些老是很讓人費解甚至大受驚嚇的「操作」背後，「居心」何在。

如此胡思亂想，怎麼可能睡得安穩呢？只好起來，打開手機，再看最新情況。這時大約是半夜三點。

說不清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赫見——

但無論如何，這也是個「喜訊」，我差點沒喊醒熟睡中的老妻。

……

一到早上七點，我二話不說，就登上官網購票（之前可不敢提早訂票），因怕這幾天情況反覆，不知道票務的具體情況怎樣。

這是我的「老人票」，老妻的要 90 元

門票買了，心定下來。草草吃過了早餐，我們便搭公車前往鹽官觀潮景區去。車程頗不短，近一小時，但進到景區時，才剛剛早上九點。

大潮究竟什麼時候到？按官方公報，「日潮」是 正午 12:52 ——

大潮每天有兩次，大約是一次正午、一次午夜。第一趟觀潮自是選擇看日潮，更何況昨晚根本來不了。可是這時才早上九點，尚差近四個小時。

幹嗎要這麼早？

幹嗎？你看——

人 家 比 我 們 還 早 啊 ！

有過國內旅遊經驗的都該知道，逢年過節，像這樣的「主流景區」，會是一片怎麼樣的場面，不用我多說了吧？

何況「觀潮」不同於看其他風景，位置與角度必要掌握得極好。我們個子矮，稍晚一點來，站到人群背後，就只有「看屁股」的分兒。

鹽官觀潮景區內還有一些相關景點，但不外是乾隆在這裡種過樹，孫中山在這裡題過字，毛主席在這裡作過詩，之類，見下圖，從左到右。

都不一會兒就看完了——還是趕緊去佔個「觀潮位置」吧！

景區內自然有些特別居高臨下、景觀開揚的位置，但都所費不菲——

人類打從離開「原始共產主義社會」之後，到處都是形形式式的階級分化，就是社會主義新中國都不能倖免。我們這些不願意或不能夠更多花錢的「無產階級」，只好另找一些不另收費的觀潮位置了。

（若「產」是指股票房子等資產，我們是貨真價實的無產階級，沒騙大家。）

結果我們找到一處高台，視野很不錯，唯一缺點是沒有座位。

老妻怕曬，我給她戴上帽子

老妻是我把她喊「老」了。她年紀只小我幾歲，但身體柔軟度仍近乎少女，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去，還很得瑟地笑著喊要拍照。

我呢，卻未老先衰，骨頭都快散架了，這麼一坐，恐怕要「一坐不起」。唯有到附近找個合適的地方坐，老妻就留在這裡「霸位」。

卻是沒過多久，我坐不住了（字面意義），因為我看見人群漸多，老妻身邊也越聚越多人，心想再遲過去，恐怕擠不進去了。只好又走回老妻的身邊，勉強坐下，但坐不了一會就腰骨痛，得站起來，從此一直「硬站」。

這時才早上十點啊！

……

空前（估計也是絕後）地呆等硬站了接近三小時，終於等到「預定」的時間（正午 12:52）。然而遠遠望去，大潮連影都未見。

又過了約十分鐘，13:01:34 （時間根據相片圖檔所附資料）——

已 經 過 時 了 啊！

大潮還是全然不見蹤影——

留意人們沒舉起手機，即是大潮連影都未見

這時候人群中開始有人起哄，甚至有好譏誚的人說：

今 天 沒 有 大 潮 啦 ！

散 了 吧 ！ 散 了 吧 ！

我也膽戰心驚，心想：不 會 吧 ？！

正是——

未 及 觀 潮 風 起 浪 ，

正 要 觀 潮 海 無 波 ！

……

又過了幾分鐘，極遠處終於隱約見有一道「白線」，卻不知是動還是靜的——

我是用手機鏡頭「拉近」才看到，肉眼是幾乎看不見的

再過了七八分鐘，終於看清楚了——

潮 來 了！ 潮 來 了！

及至 13:16:31，比「預定」的時間晚了接近 25 分鐘，「傳說中」的錢塘江大潮，終於在我們跟前一湧而過——

坦白說，大潮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澎湃與壯觀，也不知是因客觀上受這幾天反反覆覆的天氣影響了，還是主觀上因被那些總是拍得「驚心動魄」的視頻所誤導。至於「苦等幾個鐘，觀潮五分鐘」是否值得，見仁見智。

至於我，苦等倒是其次，硬站卻實在辛苦，應下不為例。

……

千古「奇觀」

說到「奇觀」，我倒以為，潮水洶湧而過，這還不算什麼，但是大潮到前，水流自西而東，是李後主的「洽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大潮到後，頗長的一段時間內，水流卻自東而西（見下圖），是蘇東坡的「門前流水尚能西」——

眼前流水竟能西，那忽然「逆轉」，

不知何故，我感覺這更是「奇觀」！

自然，真正的「奇觀」，遠遠未止於此。

這趟觀潮，最狹義的觀潮，大約只有十五分鐘；較廣義的，也不過幾個小時；但最最最廣義的「觀潮」，卻延綿數天甚至我的大半生，因為我「觀」到的是天父上帝完全「不可理喻」的奇妙作為。……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五日

錢塘觀潮（四）

錢塘觀潮，一波三折，大體是：第一折，颱風貝碧嘉，第二折，颱風普拉桑，第三節，大潮居然來遲；在終歸看到與看不到之間，折騰出種種懸念與重重驚險。然而就因這一波三折，我最終看到的，就不是大潮，而是天父上帝，祂的信實無邊與睿智無窮。

深哉，上帝豐富的智慧和知識！

祂的判斷何其難測！

祂的蹤跡何其難尋！

—— 羅 11:33

天父要我們等待祂，等待基督，等待天國，卻是何故，要把這個等待過程，弄得如斯漫長而且曲折，深深地折磨著每一個真正等待的人？

因為——只有等待，最能試出人真實的信心！

認父歸家，若然真是你的心中嚮往心中所信，那就算再漫長，再艱難，你都一定會等下去，到老到死，無怨無悔。

為徹底杜絕「稗子」混進將來天國，等待過程（可理解為篩選過程）必要有足夠的長度以至難度。然而，天父慈悲，祂深知按此標準，即或「麥子」都未必能挺得住熬得過，於是苦心孤詣，給我們以「等待的鍛練」與「等待的榜樣」，好讓「信但信心不足」的我們，都能堅信到底，直到主來，直到天國實現在人間。

……

混跡人間數十年，自是知道，這是個「輕輕忽忽」的世代，即或猶太人與基督徒也沒幾個在等真正的以色列復國與天國降臨，都在混搞著他們痴心妄想的「偽以色列復國」與「偽基督教立國」。

這些白痴！（容我粗魯，因我真是極度憤怒）

現在甚至連共產黨都不相信真有「共產主義天國」的可能，算了！

真天國——弟兄和睦同居的大同世界，資本家不信、猶太人不信，基督徒不信，連共產黨都不信，一天一地都是揶揄嘲弄的聲音，都以為「剝削」與「階級分化」是必不可免的，甚至是文明進步的必需動力。

真正的共產理想，四方受敵，沒人信，只有我信。我忽然明白，我這大半輩子難以言述的孤寂感，是怎麼來的。

問 遍 古 今 窮 宇 內 ，

四 處 茫 茫 皆 不 見 ！

遍地都是不信與揶揄，「萬年孤寂」的等待，誰能堅持？

現在就更「厲害」了，我們還會用到我們的所謂「考古學」，來證明「原始共產主義社會」即或曾經存在過，也是貧窮、落後以至野蠻的代名詞，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極大障礙，必要除之而後快。

……

誰在剝削天父？

我完全看不出，中共與美帝的「核心價值觀」有什麼不同，除了「生產資料」的最終操控權，應該落在「黨和國家」還是「資本財團」的手上之外。這分別，正正就是末世「獸」與」大淫婦」的經濟模式的根本分別——是「國家資本主義」還是「財閥資本主義」。

別告訴我你還看不出來！！！

真基督徒的試金石，是兩者都絕對不能接受。

他們不接受的不是「國家模式」或「財閥模式」，他們是從根本上不接受「私產」以至於人能創造出任何「價值」的這些鬼觀念。

這是天父世界，萬物都是祂造而且祂有。

誰可指著一棵草，說「這是我的」？

天父無限慷慨，把祂造祂有的樂意給我們作供養，甚至與我們分享，但是這並沒有一絲一毫地轉移了它們的主權與屬權。

請聽清楚——

私產主義，在它剝削弟兄之前，先剝削了上帝！

——這是必然同時得罪上帝與弟兄的致死的罪。

我當然知道，私產主義——從內化的意識到外化的制度——已經徹底敗壞了這個世界，連教會都當「凡物公用」是笑話，連共產黨都當「共產天國」為妄想，都「同心合意」地追逐今生現世的財利。

我也知道，現實生活上，我們已無法全然擺脫私產制度，我就是沒股票房產，也總得有個銀行戶口，所得的存款利息其實也是一種剝削，自然，我被放債取利的銀行剝削得更厲害。但信仰之為信仰，不就因它是「未見之事」與「所望之事」嗎？

現實上的不如想望，只會進一步激發與堅定你的信仰，而不是相反——除非你的所謂信仰根本是假的。

天父跟這世界截然相反，這世界是以矮化甚至剷除「真信仰」的方式，來遷就與滿足人自己的理論與慾望。上帝卻是，終有一天，祂要剷除一切「假信徒」然後建立真正的共產天國大同世界。就像當年，祂曾擊殺「教會裡的亞拿尼亞夫婦」與趕走「殿裡做買賣的人」，在末後的日子，祂也必定要剷除「耶和華殿裡的商人」，還世道一片清明。

夠了，要是閣下並不跟我一樣，是一個死忠的「基督教共產主義者」或說「共產主義基督徒」（這當然是按俄網的「獨家定義」），請不必讀下去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事實上你也根本不可能理解上帝為什麼要把「等待」弄得那麼複雜甚至折磨人，也不會理解我為什麼要如此費盡心力，來揣摩上帝為什麼要把「等待」弄得那麼複雜甚至折磨人。

總而言之，一個死忠的「基督教共產主義者」（共產主義基督徒）等待的，是全世界都不會等待，甚至不斷揶揄嘲諷的那種「天國」。人若不是有非常的信心，並且經受過非常的磨練，是根本不可能信下去等下去的。

如果，閣下也能夠在我們這趟一波三折的錢塘江觀潮之中，「觀」到天父上帝為堅定我們對天國的信心，那些「無所不用其極」的作為，就會真正而且深度地了解，聖經中許多關乎「等待」而又讓人費解的經典範例，竟究是怎麼回事。

……

上帝不會「遲到」

約 21:1 這些事以後，耶穌在提比哩亞海邊又向門徒顯現。他怎樣顯現記在下面：2 有西門•彼得和稱為低土馬的多馬，並加利利的迦拿人拿但業，還有西庇太的兩個兒子，又有兩個門徒，都在一處。3 西門•彼得對他們說：「我打魚去。」他們說：「我們也和你同去。」他們就出去，上了船；那一夜並沒有打著甚麼。

4 天將亮的時候，耶穌站在岸上，門徒卻不知道是耶穌。5 耶穌就對他們說：「小子！你們有吃的沒有？」他們回答說：「沒有。」6 耶穌說：「你們把網撒在船的右邊，就必得著。」他們便撒下網去，竟拉不上來了，因為魚甚多。7耶穌所愛的那門徒對彼得說：「是主！」那時西門•彼得赤著身子，一聽見是主，就束上一件外衣，跳在海裏。8 其餘的門徒離岸不遠，約有二百肘，就在小船上把那網魚拉過來。

9 他們上了岸，就看見那裏有炭火，上面有魚，又有餅。10 耶穌對他們說：「把剛才打的魚拿幾條來。」11 西門•彼得就去，把網拉到岸上。那網滿了大魚，共一百五十三條；魚雖這樣多，網卻沒有破。12 耶穌說：「你們來吃早飯。」門徒中沒有一個敢問他：「你是誰？」因為知道是主。13 耶穌就來拿餅和魚給他們。14 耶穌從死裏復活以後，向門徒顯現，這是第三次。

上帝（主耶穌）不會遲到，但經常「裝遲到」！

主耶穌明明早就到了，甚至連早飯都預備好，但就是不「現身」，讓門徒以為祂遲到甚至可能根本不會到，而心灰意冷，都「打魚去」（不只彼得一個）。

這就好比你明明一早已經到了公司樓下，但就是不上去，非要拖到遲到不可。這樣的「假遲到」不是比「真遲到」更可惡，更讓人惡心嗎？

我非常疑心，今天不管猶太人還是基督徒，沒有幾個會因耶穌（彌賽亞）的「遲到問題」而困惑掙扎，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在「等」，甚至根本不在乎。誰會關心一個你根本不在等甚至不在乎的對象的「遲到問題」呢？

初代教會卻大大不同，當年的基督徒，斷然不像我們，可以那麼大模大樣地「活在當下」，可以打著各式「為上帝幹大事」的招牌名目，比世人更加自恃自信與迷戀今生現世。他們必須等，亦只能等，等待一個遙遠渺茫的，只存在於「應許」之中的基督再來與天國降臨。

只是等啊一天，等啊一年，到老約翰晚年（主後一世紀末），已等了六十年，足足的三代人。

「主要來的應許在哪裡呢？」揶揄嘲弄的聲音此起彼落。

「還要等下去嗎？」第三代信徒望著老約翰，期待答案。

於是，就有了《約翰福音》。老約翰的答案是：

主耶穌不會遲到更不會不到；祂是「裝遲到」，像當年那樣。

祂現在必是在為你們預備地方，像當年為我們預備早飯那樣。

等，必須等，到死都必得等，因為，值啊！

主有永生之道，以「一生」之等換「永生」，能不值嗎？

……

主耶穌的「現身」不會遲到，祂只是按祂的時候與計劃，而不是按我們所以為的最佳時候。同樣，主耶穌給我們任命與召喚也不會遲到，那時間總是「岩岩好」的。

約 21:15 他們吃完了早飯，耶穌對西門•彼得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比這些更深嗎？」彼得說：「主啊，是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對他說：「你餵養我的小羊。」16 耶穌第二次又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嗎？」彼得說：「主啊，是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說：「你牧養我的羊。」17 第三次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嗎？」彼得因為耶穌第三次對他說「你愛我嗎」，就憂愁，對耶穌說：「主啊，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說：「你餵養我的羊。」

主耶穌要給彼得「餵養、牧養我的小羊」的任命，卻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

上司對下屬委以重任，不應該是在他「表現最好」甚至滿心自信的時候嗎？待到彼得三次不認主（最惡心的是你還事先張揚），出去痛哭，現在還「打魚去」實質是「引咎辭職」了，你才來任命，「時機」很不對吧？即或「欲擒故縱」，也大起大落得要把人嚇死好幾回，有些過分了吧？

就好比我們這趟觀潮，你既一早「預左」讓我們看到，卻怎麼一再橫生枝節，故弄玄虛，非要把我們再三嚇個半死不可呢？

還不明白嗎？

要是主耶穌是在彼得「表現最好」甚至滿心自信的時候，給他任命，彼得之後一旦跌倒，你以為他還可能重新站起來嗎？會只是「出去痛哭」或頂多「我打魚去」那麼小事嗎？別人一句閒話，彼得很可能就要殺人或自殺了。

上帝無限慈悲與睿智，才偏要選擇在我們最失敗、最失意的時候，給我們以呼召與任命。因為從此以後，人還能把我們怎麼樣？任世道更崎嶇難行，任世人再揶揄嘲諷，我們對主已然揀選了我們的信心，始終堅定不移。

道理類近，上帝在我們觀潮一事上，大玩「驚險」，但這就更足以證明，潮起潮落，風來風去，我們看著以為失控，卻原來全都在祂的掌控之中，分毫不差。

上帝（主耶穌）分明是「故意」的，祂這樣做，無非是要讓我們更深刻領會到祂的信實無邊與睿智無窮，從而在今天以至將來，那些主耶穌仿彿「遲到」甚至「不會來」的暗黑歲月裡，可以持定信心到老到死，直到主來，直到天國實現人間。

……

真等還是假等？

撒上 13:8 掃羅照著撒母耳所定的日期等了七日。撒母耳還沒有來到吉甲，百姓也離開掃羅散去了。9 掃羅說：「把燔祭和平安祭帶到我這裏來。」掃羅就獻上燔祭。10 剛獻完燔祭，撒母耳就到了。掃羅出去迎接他，要問他好。11 撒母耳說：「你做的是甚麼事呢？」掃羅說：「因為我見百姓離開我散去，你也不照所定的日期來到，而且非利士人聚集在密抹。12 所以我心裏說：恐怕我沒有禱告耶和華。非利士人下到吉甲攻擊我，我就勉強獻上燔祭。」13 撒母耳對掃羅說：「你做了糊塗事了，沒有遵守耶和華－你上帝所吩咐你的命令。若遵守，耶和華必在以色列中堅立你的王位，直到永遠。14 現在你的王位必不長久。耶和華已經尋著一個合他心意的人，立他作百姓的君，因為你沒有遵守耶和華所吩咐你的。」15 撒母耳就起來，從吉甲上到便雅憫的基比亞。

上帝的「遲到」是假的，只要你的「等待」是真的，你就一定會等得到——等得到基督再來，等得到天國實現。怕只怕，你的「等待」是假的！

上面這段經文每叫人十分費解：

遲到的是撒母耳，受罰的為什麼是掃羅？

天理何存？！

那是因為——

掃羅的「等待」是假的，

撒母耳的「假遲到」把它試了出來。

動心動肺想想，要是你在等的，是你真以為重要甚至必需的人或事，你會依「最低標準」等滿了若干天，就不再等，就自己來嗎？

你等你的至親至愛會這樣嗎？

你若會像掃羅那樣，那只證明你不是在「等」，準確說，你不是在「等對方」，而是在「等」一些你意想中的問題的「解決方法」而已。

掃羅心中目的「撒母耳」，不過是他當下心中看為最大的問題（敵人強大，而群眾怕死隨時散夥）的「解決方法」之一而已。實質上，他沒在等撒母耳，更沒在等上帝，他只關心自己的「當下危機」怎麼解決。

在掃羅的「真實信仰」裡，撒母耳可以不到，上帝都可以不到，但「問題」必得解決，所以最後「他自己來」。人同此心，在猶太人的所謂以色列復國，基督徒的所謂基督教立國裡，根本沒幾個真在「等基督」，大家都是「自己來」！

撒母耳是故意遲到的（很可能是依上帝指示），正如今天主耶穌基督也故意遲到，好讓那些不是真信真等的，一個一個原形畢露。

……

人們不能耐心等待，除了那等待的對象不是他的「真信真愛」之外，另一主因是他從未為此等待而交付過足夠的代價。

大家想想，我幾天來飽受驚嚇，為之費煞苦心思前想後，最後還得呆等硬站了三個多小時，我會因大潮遲到十五分鐘就不等嗎？不會吧！

人能否堅持等待下去，

跟他在此之前已付的「等的代價」

是成正比的。

許多教會自作聰明，以為把基督教弄得越「好信」越有「現世功能」，就越能建立以至堅定人的信心。白痴！這種「零代價」的所謂信心，只消一點點世道艱難，甚至人們幾句閒話，就絕對可以「不信」了。信得容易，不信更易！

天父苦心孤詣，容讓我們飽經人生曲折與信仰磨難，是因祂深愛我們，不情願我們跌倒。因為我們每一點為著信仰（等待）而交付的代價，都一定會轉化為力量，幫助與保守我們信下去等下去。皇天不負苦心人！

……

是誰在製造垃圾？

末了還有一點，本來不打算講，一是原先覺得它不甚切題，二是關乎長者也關乎國人面子，有些失禮，故而不十分想提起。但走筆至此，再作通盤考慮，卻也覺得未必離題，也不十分失禮，可以一說。

話說在我呆等硬站的那三個多小時期間，身旁有位大媽，忽然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生果刀，然後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水果（好像是桃子），削皮，皮就直接掉落在護欄外面高台下的地上。

像我們這些「文明人」，第一個感覺自是「沒衛生，沒公德」。

但畢竟是長者，我不好說好說歹，何況她還有刀！

到大潮一湧而過，人群也一哄而散了，卻見遍地都是垃圾，遠遠不止於果皮，而是數不清的膠瓶、膠袋、汽水罐，還有人們買來席地而坐的地蓆。

我和老妻都看傻了眼！

第一個感覺是「失禮」，難怪國人「暴發」了那麼多年，還是被外國人看不起——沒文化啊，你看這遍地垃圾！

現在回想起來，尤其是針對那位「削果皮」的大媽，我的看法與感覺，卻跟當下的頗有一些不同。

回程返酒店時，我們還是搭原來的大巴。去程時沒在意，回程時才留意到，幾乎全車都是大叔與大媽，七老八十，個個年紀都比我大。

我見他們有說有笑，但仔細留意卻知未必都認識，只是莫名所以一見如故，十分融洽。他們的樣子大多黑黑實實，很純樸，像是莊稼人。再看他們在大巴上的動靜，例如不懂看站點，我更發覺他們連大巴也沒怎麼搭過，大概是一年到晚，在看大潮之類的時節，才坐上幾回。

我忽然對大媽的削果皮直接掉到地上，不再怎麼反感。

大媽與大叔們過著的，是一種我們「文明人」看為的「原始生活」，在那裡，果皮根本不是垃圾，果皮掉在地上也不是什麼問題，大自然自有它的化解之道。

究竟是誰在製造垃圾？是他們這些「原始人」，還是我們這些「文明人」。科學時代工業革命，人類自進入「文明頂峰」開始，三百年間，我們製造的垃圾，比我們祖宗所有世代加起來的，更要多。

我也不是說，事到如今，我們就真可以完全不講衛生不講公德，我甚至以為地方政府或景區管理當局，沒好好教育民眾收拾垃圾，需要負極大的責任。

我只是想告誡大家——

不要迷信「文明」，文明比「落後」可怕。

因為最輕微的「文明進步論」，

對於基督徒盼望基督再來與天國降臨的信心，

它的破壞力，都是致命性的！

 

 

 

默度餘生：從亙古到永遠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六日

哀樂西湖（結語）

古考過了，潮也觀過了，這趟浙北之旅看上去要「圓滿結束」了。剩下來，就是到西湖邊上探訪幾位「老朋友」。

都說本輯日誌的敘述不一定按照時序，我之所謂訪友共分兩趟，兩趟間頗有一些時間間隔，之所以一併敘述，一則是為了方便，二則是好作為本輯日誌的結語。

問題卻是，為什麼本輯日誌一定要結束於我對「老朋友」的尋訪呢？而且標題看上去很有一點淒迷？

實不相瞞，這兩趟「訪友」結果都是「訪友不遇」，說淒迷也確有一點淒迷，然而淒迷並不就是絕望，而且絕望也不一定就是「絕望」（有些語無倫次）。

人生於世，本就絕望，重要在「絕望之後」。

……

遙想當年

年老失憶，許多事情都記不清楚，譬如自己究竟去過杭州三次還是四次，一直都弄不清楚。但是年老並不就全部失憶，有些事情，越是古老的，反倒越記得，至少仍然有相當的印象。

我想這或者與記憶無關，乃是一種心念，跟你心底的一些想望與關懷有關。

來過杭州多少次，不記得，倒是第一次來的好些經歷（那是 32 年前的事啊），我卻仍然記得。

先說一件比較負面的事，就是遊「九溪十八澗」時，有當地人向我們搭訕，然後邀請我們到她家裡「喝茶」。當下喝的龍井，很香，然後自然是給我們推銷。我素來耳仔軟，就買了。誰知回家一泡，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才知被騙了。

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愛跟陌生人搭訕的人，這事多少讓我在國內旅遊時，更多了一點防人之心，影響不太好。

對於國內同胞，我素來是比較寬容的。他們窮了幾十年，一旦放寬「私產制」，難免孜孜為利，甚至有些不擇手段。我不是贊同他們，只是有些同情。我們之所以看上去比較「善良」，很可能只是因為我們「幸運」——沒有需要做這些事情，甚至是因為我們「聰明」——我們巧取豪奪的手段比他們的高明多了，不著痕跡，殺人不見血。

不說這些了，說些開心或有趣些的話題。

當時國內旅遊業沒現在那麼發達，我們更不「發達」（有錢），所以住的多是相對廉價的酒店（賓館）。記得當年住的那家賓館是會在晚上鎖門的，而「門房」（現在或者叫「大堂經理」）就睡在接待柜台與門口大閘之間。

我們起得很早，想到外面西湖看日出。門房還睡著，我們很不好意思地喊醒他，讓他替我們打開大閘。然後我們就溜了出去，看了一個「蘇堤夏曉」——

那些年，即使杭州，還是相當純樸的。我和老妻最愛在小店或街邊檔吃早點，油條煎餅豆漿，到現在還是我們的至愛，我們寧願吃這些都不訂酒店的自助早餐。最記得的還是當時在杭州吃的小籠包（不是港式酒樓的那種），可惜「時代進步」，我再到（不是這次）杭州時已經不怎麼看見賣小籠包的小店，反倒到處都是美式連鎖店或咖啡室。

心是糾結的，國內同胞窮了幾十年，現在能夠過上比較富裕的生活，有什麼不好呢？對於一些「老事物」的懷念，也可能是經自己浪漫化了，實情也未必真的那麼好。人間就是，甚或只能是這樣，「純樸而非困頓，富足而不奢華」，這樣的理想國度，只能更待他年。

……

岳王冤，臣子恨

人間憾事，更豈只買茶葉被騙，或愛吃的小籠包再也吃不著？我訪的第一位「老朋友」，他的名字幾乎就是「含冤抱憾」的代名詞——

岳 飛

當年（1992 年），來到杭州，我第一個到訪的地方，就是岳墳——

這就是當年拍的照片

2008 年，我還寫了一篇背景故事，叫做《還我河山：杭州．岳墳》，記述了這次遊歷與相關感想。文章很簡短，諸君不妨一讀。細節我就不再重複了。

三十二年過去，我仍忘懷不了這位「老朋友」，因我知道，他很孤獨，至今還在等著真正的「天日昭昭」——不只「還你清白」，也「還我河山」的那日。

宋孝宗裝模作樣給岳飛「平反」了，但岳飛要平反的豈只是他的個人名譽，更是北伐故土的雄心壯志。很明顯，岳飛並沒有獲得真正平反，否則，陸游就不會不但繼承他的「遺志」，也繼承他的「遺恨」——

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這趟杭州之行，因為焦點在良渚，留給西湖的時間很少，所以，那天，我們去到岳墳的時候已經很晚，接近閉館。

我最終決定不進去了，不是為省錢，而是，我的「目的」已達到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知道我來過，沒有忘記他，這就已經足夠了。事實更是，我來過沒來過，其實也不打緊，至關生死的是，「那人」必定會再來——

啟 6:9 揭開第五印的時候，我看見在祭壇底下，有為上帝的道、並為作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10 大聲喊著說：「聖潔真實的主啊，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11 於是有白衣賜給他們各人；又有話對他們說，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

我想起我在錢塘觀潮時，看到的這幅「奇景」——

眼 前 流 水 竟 能 西 ！

終有一天，「那人」要來，「逆轉」一切。一切在今生現世不可能的，到那日不只可能，更是必然。

祂……面貌如同烈日放光。

—— 啟 1:16

我們終必得見，真正的「昭昭天日」。

……

魚之樂，余之樂

我到西湖來尋訪的第二個（批）「老朋友」，不是人，是魚，是錦鯉。

誰想老來糊塗，居然弄錯，「老朋友」原來不是住西湖「花港觀魚」，而是住在另一處叫做「玉泉觀魚」的景點——難怪當日在「花港觀魚」怎麼尋都尋不著我的「老朋友」們（準確說是覺得那裡的景觀與記憶中的有些不符）。

這是當年拍的照片，昨天翻箱倒篋在床下底找到的

留意到池邊有把紙扇嗎？是我故意放在那裡「做比例」的，很無聊。

發黃了的相片冊，有標籤，超好心機啊！

更無聊是查維基，得知「錦鯉……一般壽命約落在 25 至 35 年間」，事過 32 年，就算地方沒去錯，怕也未必遇得見當年的「老朋友」。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著意去找「魚」。

我疑心，大概是因自己作為一個所謂「中國讀書人」，有兩種意識是揮之不去的，一是以「岳飛」為代表的「冤情意識」，一是以「莊子」及他的「魚之樂」為代表的「逍遙意識」。前者哀，後者樂，故曰「哀樂西湖」。

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

莊子曰：「鯈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

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莊子·秋水》

諸君有這麼想過嗎？這兩種意識，一「哀」一「樂」，卻不是相反的，甚至不是互作補償或平衡的，而是深度地融合為一的。

想想，無數仁人志士，慨慷赴義，甚至自願含冤而死，會不會有這種可能，那就是「含冤」在他們心裡，其實是一種「樂」，是一種超然的「樂」，只不過「子非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樂」？

我問自己，我那麼愛去「掃墓」，去遍尋人間的冤苦遺恨，這是什麼心理？我甚至連所謂考古，也不是去找希望，而是去找絕望，這又是什麼心理？

假若有一件事情，並不真是你的「心中所樂」，你會幾乎費盡一生去志於此事嗎？恐怕不會吧！

這就意味，我之遍尋人間冤苦與絕望，是一種「余之樂」，只是「子非余，未必知道余之樂」而已。

問題是，人要多「變態」，才能知道甚至享受「此中之樂」？

好了，請一萬個記住這番說話：

這不是「變態」，是貨真價實的信心。而真信心就是「童心」，其最根本的表現，就是對伊甸之初的「童話世界」無限神往——

在那世界，工作（勞動）不為創造什麼價值，就是遊戲，與報酬毫無關係；但園中幾乎所有樹上的果子，你都可以自由享用，跟你的工作表現毫無關係。園中更沒有人會把任意一棵果樹圍上籬笆，說「這是我的」，天下為公，凡物公用，沒有人會把一條毛線「藏於己」，更不會人死了還要霸佔任何東西來陪葬。

事實上，在那個世界，連死亡都沒有！

我很震驚，為什麼許許多多所謂猶太人及基督徒，好像從來沒有讀過聖經，甚至連創世記第一二兩章都沒有讀過，他們不知道——更準確是不相信，更不期待，真有這樣的一個「大同天地」。反倒樂此不疲地追逐，由該隱之「種地與築城」所開啟與設定的另一個以「私產主義」為本位的「人本世界」？

——是我變態，還是他們變態？

——是我的「樂」有問題，還是他們的「樂」有問題？

老妻教小學，雖然已經提早退休，但本性難移，還是很愛買「兒童書」。在杭州某書局就買了一本《五千年良渚文明》回來。

兒童書有兒童書的好，簡單直接，少了許多給「大人」看的廢話。

且看——

我一看就想笑，還帶點「惡意」——這算他媽的什麼「幸運」？

一面是辛苦種地，而且糧倉有可能一把火就燒了。

一面是辛苦築城（堤防），但防得了河水氾濫防不了海水倒灌。

我看到的，就只有「辛苦」這兩個字，何來「幸運」？

莫名其妙！

編者大概是想要稱讚人類的「能幹」與「苦幹」吧，但大家潛意識裡最想要，最以為快樂的，不是「不幹」麼？

不

幹

了

！

我極之覺得，「余之樂」才是天下人間古往今來最最最正常的快樂，因我嚮往與期待的，正正就是那個大家都可以從此「安息」（不幹了）的美好世界。

當有一天，一切工作都與報酬脫鉤，都變成了遊戲，不是好得無比嗎？

我不變態，我不是喜愛「苦」本身，我是深信有一些「苦」最終會變成「樂」而且是永恆的快樂。

……

從亙古到永遠

終於要提到本輯日誌的大標題了——「從亙古到永遠」。

我完全明白，為什麼幾乎沒人理解更別說接受「余之樂」，因為我的快樂是「將來式」的，而他們所以為的快樂，總是「現在式」的，起碼是「現世式」的。

卻是諸君只要有一點「時間常識」，都應該知道，昨天的「現在式」會變成今天的「過去式」，昨天的「將來式」會變成今天的「現在式」，今天的「現在式」到了明天又成了「過去式」，如此類推。

這即是說，無論什麼「式」， 隨著時間流逝世代轉移，最後都一定會變成「過去式」甚至「虛空式」——

詩 90:9 我們經過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們度盡的年歲好像一聲歎息。10 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

傳 1:2 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3 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甚麼益處呢？4 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遠長存。8 萬事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9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所以，糾纏於表面上的「時式」是毫無意義的，重要的是，究竟有沒有一種時式，叫做「永恆式」，或說，它「從亙古到永遠」，都是「現在式」。

整整一本聖經的啟示，都說，只有一位做得到——

諸山未曾生出，地與世界你未曾造成，

從亙古到永遠，你是上帝。

—— 詩 90:2

人生世上，唯一值得追求的「樂」，準確說，是唯一有可能求得著的「樂」，就是向上帝歸回——歸回伊甸天家，歸回永生之源。

人類一切古今文明，從古之埃及到今之美帝，從古之良渚到今之中國，都是過眼雲煙，最終必化做虛無。從亙古到永遠，能永恆不變，永遠都在的，只有上帝及祂穩如泰山的完美旨意。

既要考古、尋古，怎不尋到「最古」？最古遠的伊園天地大同世界，「化石」裡是找不到的，但它就存在於聖經的啟示裡，也存在於一切想家念父愛弟兄的人的心間夢裡。

我有證據嗎？有把握嗎？

有！——我嚮往一個世上從未存在過（或僅存在於極遠古，考古也考不出來的），甚至理論上說不可能存在的世界，這就證明了，那決不是從人而來的想法，必定是從「世外之源」而來的啟示。而整整一本聖經，都是這「世外之源」的見證。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

或以為：這仍無法證明那「世外之源」就是上帝，甚至無法證明「上帝」就一定是善良與全能的。那可能是一個「誘惑」，誘惑你放棄「現在」投資「未來」，最後卻是一無所有，血本無歸。

是的，有風險。只是——

投資於我之所謂「未來」，是可能血本無歸；

投資於你之所謂「現在」，是必定血本無歸！

人生而絕望，我們本就一無所有，還怕輸掉什麼呢？

我這輩子都不善理財，但這條數，我曉算！

……

好了，本輯日誌，到此為止，有耳可聽的請聽。

主若許可，十一月中復工吧。